22. 萋萋之草_第八章 他將我額角鬢髮親昵地撥到耳後
他將我額角鬢髮親暱地撥到耳後:「在關心我嗎?好感動。」
「……」
真想給他來兩拳。
遠方焰火綻開,熙攘喧囂。
「不過,」他俯身在我耳邊輕笑兩聲,「與其擔心我有沒有病,還是擔心一下你家侯爺吧。」
半個月不長也不短,八月十七,約定之日,很快便到了。
我因著沒說清楚時辰,所以一大早就過去,打算等上一整天,沒成想那人已經在小二樓候著了。
我一落座,他便不悅蹙眉,彷彿聞到了什麼髒東西。
……麻煩這位道長,臉上的嫌惡請收一收,謝謝。
他望了我一眼,又移開目光:「有事快說。」
我沉默。
滿腔疑惑,真到要開口的時候,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了。
說什麼,說我死了十七次?說我的救命恩人穿胸掏心看起來不是個人?
何況眼前人不過是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甚至看起來不太喜歡我。
他也許是個壞人,也許是個普通人,會被牽連也說不定。
但是無論如何,我總想試一試。
我先寒暄了兩句:「道長真是英武不凡,那日被道長錯認,也算是有緣……」
「差不多得了。」他毫不留情打斷我,「你到底想說什麼?」
他態度差,我便放心了。
怕只怕初見時溫柔無比的人,笑意軟刀子一般,不知究竟是真心還是假意,反倒是不掩飾自己性情的人更加真誠。
我斟酌思量,尋著稍微沒那麼詭異的事情開口:「也沒什麼,就是……您相不相信世界上有鬼啊。」
他穿著道袍,一臉「你是不是有病啊」的表情看著我。
我清了清嗓子:「是這樣的,我前些時日做了些噩夢,夢到家宅院裡有個面目猙獰的女鬼三番兩次地來殺我……」
他懶懶倚在椅背上,微微側頭看我,那神情卻凜冽,眼眸如同凝結寒霜,盯得我有點發毛。
他盯了須臾便淡淡收回目光:「姑娘不必擔心,你身邊沒甚麼跟著,應當只是普通的噩夢;就算有,也不是衝著你來的。」
那必然不是衝著我來的。
如果要衝著我來,也不會拍著窗戶喊譚弈了。
其實能說的並不多,越是交談越是無力,感覺他什麼也不知道,又一副急著想走的樣子。
以及我的記憶和反應能力,不知為何,似乎越來越差了,就算是那些夢境,也只能記得前幾次的輪迴,後來如何也想不起來。
我在心中嘆了口氣。
何苦呢,大家都是各自下各自的雪,何苦拖個不相干的人過來承受這些。
眼看著也沒什麼說的了,我拱拱手客套幾句便準備走:「叨擾許久,還未曾請教道長尊姓大名。」
「雲稹。」
「小女殷萋萋,若日後有緣再會,叫我萋萋就好。」
他思考了一會兒才開口:「之前被滿門抄斬的那個嗎?」
「……」
這未免也太冒犯了。
「看你現在的樣子,也不像是經歷過這種事的人。」這人似乎意識不到自己的冒犯,又自顧自道,「你難道不會難過嗎?」
我深吸一口氣才平靜下來:「福德如何,全看命數;氣運用盡,蒼天難救。回天乏術的事,有什麼可值得難過的。」
平日裡這話我可是絕不敢向外說的,了悉只會落得寡義薄情的評價。
儘管我真是這麼想的。
不過對方說話絲毫不客氣,也不顧及世俗禮數,我便也坦然直述了。
他挑高了半邊眉,抱著手臂沉默半晌,才若有所思道:「你這話,讓我想起之前一個朋友。」
我依著禮數接茬:「真是有緣。不知您這朋友近況如何?麻煩代我問聲好。」
「問好就算了,」他言簡意賅,「已不在人世。」
我:「……」
世間竟有如此不會聊天之人。
我還能說什麼,我只能說,節哀。
他卻支頤看我,眸光深深,冷霜似的臉,看不透思緒幾何。
我順著閣樓慢悠悠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