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萋萋之草_第十八章 你倆半斤八兩

你倆半斤八兩,誰也別說誰好吧。

雷聲越來越近,我定了定心神,又問:「有了匕首,又有什麼用?現在連人都找不到。」

他撫上我後脊,指節敲敲幾處穴道,繼續為我疏解身上的痛楚:「雷劫追著。劈在哪,便知他在哪。」

我沉默,雲稹耐心等了會兒,醫了會兒,這才開口:

「師姐,我知你不捨。你念著舊日情分,他可不念,該做出個了斷了。」

不捨確是不捨,不過我倒沒糾結這個,思考另一件事:「那隻狐狸,為什麼要幫譚弈呢?」

大抵在雲稹的邏輯裡,譚弈不是好東西,敵人的朋友自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等這事罷了,再薅出那狐狸殺了。」

我已經懶得說他了。

電閃雷鳴。

第一道天雷劈下。

與此同時,我又往雲稹身上噴了口血。

起初他身著墨色道袍,最近卻身著一襲白衣,就好像剛拜入師門那時一般。

所以染上朵朵血梅,格外顯眼。

西長廊被劈爛了。

我怎麼知道的呢?因為我就在廢墟前。

封若白倚著尚且堅挺的柱子,笑意盈盈,和我打了個招呼:「雲祈上仙真是惹人憐愛,去哪都被擁著戴著。」

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說這種話。

可能是因為我此刻被雲稹抱著吧。

有一種身體不好,叫做你師弟覺得你身體不好。

他怕我再出什麼事,非要用這種方式帶我過來。

我拍拍雲稹肩膀,示意他放我下來,他不肯。

我悠長嘆了口氣,作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他肯了。

好在雲稹吃軟不吃硬,畢竟我真硬不起來。

至於這裡為什麼被劈爛了,因為譚弈在。

裸露出的地板繪有完整的式樣,隱隱現起紅光,周側堆疊的骸骨隨著光分崩離析,摧枯拉朽,向上飄散於天際。

譚弈坐在圖紋中心,臉比平時更白,下頜掛著血跡,看起來吐血情況比我嚴重許多,看得人怵目驚心。

他抬頭,看到我的那一刻忍不住勾起唇角,眉眼溫軟,一如當年,遞來桂花糕那般:

「萋萋。」

匕首從袖子裡滑出一點,被我不動聲色推回去。

「我不願你來……」他垂眼,自嘲似的笑笑,「萋萋,我真不願你來。我這副樣子,唯獨不願你看到。」

我心一軟,卻又想起雲稹的話——雷劫一過,我們之間,只能活一個。

我向他走去,封若白剛起身,卻被譚弈的話口截住:「不必攔。」

身後窸窣幾步,旋即雲稹的聲音傳來:「什麼東西?」

我轉頭,看到他在空氣中錘了幾下,像被透明的屏障攔住。封若白那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意又響起:「誒呀,別費功夫了,你靈力越強,這結界也就越堅固,進不來的。」

雲稹額角青筋暴起,又闔目平定心神,再睜眼定定望向我:「師姐,你不要有事。」

封若白自來熟地和我勾肩搭背,嘴很欠:「左右你這小師姐也不會有事,不過,若是沾上你,可就不一定了。」

雲稹臉一白:「哪來的狗,狺狺狂吠,一會兒就剝了你的皮給我師姐做外袍。」

封若白哧了一聲,金邊摺扇搖了搖,姿態清雅,倒像出遊踏青:「聽起來倒也情真意切,一口一個師姐、師姐的,當年害死她的時候,怎麼不見你忒煞情多啊。」

這事兒確也無可辯駁,雲稹沉默了。我看他那表情,似乎下一秒就要把這裡的人都殺了。

封若白又湊過來,作出耳畔廝磨悄悄話的模樣,實際大聲密謀:「小師姐,這世間人模狗樣的多了,看起來像愛的東西也太多了,你可要擦亮眼睛,仔細甄別呀。」

我沒功夫搭理他,趁著第二道雷還未劈下,走到譚弈面前。

他溫柔地注視我,再見不到我了似的,彷彿要將我的模樣烙印在腦海中。

他伸手,想要撫上我的臉,見我沒有躲開,才輕輕道:「萋萋,你瘦了。」

我望著他的眼。

「譚弈,你親口和我說,你為什麼要殺人,你為什麼要殺我。」

他只笑,眼眸彎彎:「萋萋,時間不多,我們不說這個。」

我張張口,喉嚨艱澀,說不出話。

「萋萋都記起來了罷。」他素色長睫顫了顫,額角受了傷,血珠子順著臉頰落下,如同一滴淚,「我們真是好久不見了。」

我身為仙人的時候,一身素白;在這一世,才有機會一身紅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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