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開主臥門的時候,穿著我老公襯衫的女人,正抱著她兒子,睡在我的床上。
她看見我,先是一愣,隨即把手指壓在唇邊,聲音很輕,像這個家的女主人。
“阿硯剛把孩子哄睡,發著燒,你小點聲。”
那天是我和周硯深結婚三週年。
我訂好的蛋糕還躺在玄關,盒子被高跟鞋踩扁了,奶油上那句“三週年快樂”,糊成了一團發白的汙漬。
我站在門口,盯著床上那個三歲左右的小男孩,又看向蘇南枝。
我認識她。
周硯深藏了很多年的白月光。
也是他談了四年,卻沒娶成的前女友。
我以前只在他抽屜最底層那張舊合照裡見過她。長髮,白裙,站在二十五歲的周硯深身邊,笑得像一場沒落地的夢。
現在,這場夢穿著我老公的襯衫,躺到了我的床上。
周硯深從浴室出來,袖口挽到手肘,手裡還拿著我那條淺灰色毛巾。
他看見我,腳步頓了一下。
“你回來了。”
我笑了,聲音比他還平。
“我要是不回來,是不是明天早上還得給你們三個人做早餐?”
空氣一瞬間就僵了。
蘇南枝眼圈很快紅了,抱緊懷裡的孩子,低聲解釋:“宋晚,你別誤會,我是真的沒辦法了。孩子高燒,酒店又訂滿了,我剛回國,除了阿硯,我誰都不認識。”
她這句“阿硯”喊得很自然。
像這些年,她從沒離開過。
周硯深皺了皺眉,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南枝前夫一直糾纏她,她帶著孩子不安全,先在家裡住幾天。”
“住幾天?”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好笑。
“周硯深,這是我家,不是難民收容站。你要做好人,帶她去酒店,去你公司公寓,去你別的房子,哪兒都行。
你把她帶進主臥,睡我的床,跟我說住幾天?”
他像是也知道理虧,語氣放軟了幾分。
“孩子發燒,這間房朝南,暖和點。你先去客房睡一晚,明天我安排。”
我盯著他,幾秒後,慢慢點頭。
“行。”
他明顯鬆了一口氣。
下一秒,我彎腰,拎起他放在床邊的枕頭和外套,直接塞進他懷裡。
“她住主臥,你去書房。”
周硯深臉色一沉:“宋晚。”
“怎麼了?”我看著他,“你總不能讓你的白月光一個人住主臥吧?孩子半夜哭了,前夫哥不在,你這個舊情人總得陪護到位。你要是覺得委屈,要不我把你倆一起扔出去?”
蘇南枝咬著唇,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都是我的錯,你別跟阿硯吵。宋晚,你要是不高興,我現在就帶孩子走。”
她嘴上說走,人卻坐得穩穩當當。
連抱著孩子的姿勢,都透著一股等人挽留的熟練。
果然,周硯深一把按住她的箱子,聲音比剛才冷了不少。
“這麼晚了,你帶著孩子去哪兒?”
然後他回頭看我。
“你別鬧了。”
我看了他兩秒,忽然笑出聲。
“我鬧?”
我指著床上的女人和孩子,語氣很輕。
“週年紀念日,你失約,電話不接,訊息不回。現在帶著前女友和她兒子睡在我床上,叫我別鬧。周硯深,你這個丈夫當得挺有創意。”
說完,我轉身就走。
我沒有再看他,也沒拿那個被踩壞的蛋糕。
只是關門的時候,聽見蘇南枝細細軟軟地說了一句:“阿硯,你別因為我影響你們感情。”
我在門外停了一秒,嗤笑了一聲。
都住進婚房主臥了,影響的還只是感情?
那晚我睡在客房,一夜沒睡。
凌晨兩點,我起身去廚房倒水。
客廳只開了一盞壁燈,光線昏黃。周硯深坐在沙發上,領口敞開,手邊放著一杯溫水和退燒藥。
蘇南枝披著我的針織開衫,坐在他旁邊,低著頭擦眼淚。
“我不是故意來打擾你的,可我真的撐不住了。趙承安又來找我要錢,說不給就把童童帶走。我回國這幾天,一直住在機場旁邊的快捷酒店,童童燒到四十度,我連去醫院的錢都快沒有了。”
周硯深遞給她紙巾,聲音低沉。
“先別想這些,孩子要緊。”
蘇南枝接紙巾的時候,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
動作不大,卻熟得刺眼。
“阿硯。”她抬頭看著他,眼眶通紅,“如果當年我沒走,我們是不是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我的腳步停在原地。
周硯深沉默了幾秒,沒有回答。
也就是這幾秒,讓我忽然覺得,這段婚姻大概已經有了裂口。
不是今天才有。
只是今天,終於裂給我看了。
我是離婚律師。
從業六年,我見過太多婚姻死掉之前的徵兆。
手機靜音,訊息變少,回家越來越晚,對你不耐煩,卻總對另一個女人有耐心。
最關鍵的一條,是男人開始要求你去理解另一個女人。
以前我總覺得,職業讓人多疑,所以我努力不把案子裡的那套代入自己的婚姻。
可那天夜裡,我站在半明半暗的客廳入口,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原來最擅長替別人止損的人,也會在自己身上裝聾作啞。
第二天一早,蘇南枝已經在廚房了。
她扎著頭髮,穿著我那件米白色圍裙,正站在灶臺前煎雞蛋。
晨光照進來,鍋裡滋滋作響,像極了某種歲月靜好的家庭畫報。
看見我,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