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深情不晚_第十一章 鐐銬叮噹作響
鐐銬叮噹作響,父親朝我傾了傾身子。
「過來一些。」他說。
李副將微微側頭,沒有說話,走近了幾步。
我湊近鐵欄,卻被父親狠狠揪住領口。
他氣極了,在我耳邊大聲咒罵:「秦家滿門祖宗都看著你,你身為秦家女兒,竟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
「你孃親因生你而亡故,早知你如此狼心狗肺,當初就應該摔死你。」
言畢,他狠狠推了我一下。腳下一鬆,我踉蹌著摔到了守衛腳邊。
那人還算知禮,把我扶了起來。
「父親為何如此冥頑不靈?」
說到底,我與他是血脈相連的父女,怎能看他命喪黃泉:「哪怕父親誓死忠君,也要問問您手下的萬萬將士們願不願意。」
「莫說我那些忠心耿耿被關在牢裡的將領們,就是遠在西北的戍邊軍,他們也不曾起你這種不仁不義的念頭。」
「是嗎?」我蹲下去,最後拂過他花白的頭髮,「父親,您年紀大了。」
「很多事,早就應該由我來做決斷了。」
老頭子要強倔強了一輩子,沒想到最後栽了跟頭。
他不再開口,蹣跚著躺回稻草堆去了。
李副將十分為難:「如何與太子殿下交代?」
「是太子殿下等不及了?還是李副將等不及了?」我譏諷地看向他,「我明天自會向太子殿下賠罪。」
回到府中,剩下的僕人寥寥無幾。
想必是他們看見主家遭難,都落荒而逃了。
留下來的,都是追隨秦家的老人。
我今天說了很多大逆不道的話,自覺應去祠堂罰跪。
跪到夜半三更無人時,我拿起母親的牌位。
底座有個凹槽,裡面放著的正是太子苦尋不得的兵符。
我與我爹有個小秘密。
小時候,我受了委屈就想跟爹爹撒嬌。
可我又覺得這樣會給他添很多煩惱,讓京城中那些小姐們聽去了,又會笑話我,我就撓三下他的掌心。
然後,把那些委屈的、憋悶的傷心事,都反著說給他聽。
「吾兒,可想孃親了?」
掌心撓三下:「婉婉才沒有呢!婉婉長大了,不想母親了。」
「吾兒,夜裡可怕黑?」
掌心撓三下:「婉婉才不怕黑呢,婉婉長大了,不需要父親陪了。」
我剛剛也是撓了父親的掌心啊,跟他說著別人聽不懂的話。
就是老頭子嗓門太大,在我耳邊傳訊息的時候,都要把我震聾了。
父親還提到了西北戍邊軍。
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
聽聞西北軍一向獨來獨往,除奉旨進京述職外,鮮少與人結交。
我更是連戍邊將領的名字都沒聽過。
這該如何與他聯絡,又如何說明箇中情由呢?
倘若將兵符交給他,又怎能保證他不會向太子倒戈?
已經入秋,夜晚有些涼。我躺在床榻上發愁。
人生真是無常。
前幾日我還在陸家村趾高氣揚,轉頭金銀珠寶就被洗劫一空。
我膽戰心驚地怕陸溡川將我掃地出門,如今我又拋下他回到原點。
只不過我爹還沒來得及對我用家法,自己先去地牢裡待著了。
他相中的那個女婿,不知在哪個犄角旮旯等得望眼欲穿。
有人推房門而入。
我沒起身,只吩咐道:「寅時叫我,我要入宮見太子殿下。」
「見他做什麼?」聲音生冷得很,「情詩,就是寫給他的?」
我一個激靈坐起來,看著悄然而至的陸溡川:「你怎麼找到這來了?」
陸溡川懶散地倚到床邊:「怕你找男人啊——畢竟你走的時候連聲招呼都沒打,想問問你,我在你心裡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