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深情不晚_第五章 他違背自己當初的諾言
他違背自己當初的諾言,打算把我嫁給一個莽夫。
白白浪費我這些年精心養護的頭髮和細膩的肌膚。
莽夫不懂欣賞,村夫亦然。不管我嫁給誰,都屬焚琴煮鶴、暴殄天物。
岸邊響起細碎響聲,我嚇得瑟瑟發抖。野狗看中了我的一隻繡鞋。
我拿石頭打它,它反而跑得更快了:「哎呀!回來!」
那是我最喜歡的鞋了,上面有好幾顆南珠呢。
林間有身影一晃,那人偏了偏頭:「怎麼了?可有事?」
是陸溡川,聲音懶懶散散的,像是喝醉了酒。
我一邊穿衣,一邊對著他背影逼問:「你是不是偷看我洗澡?」
陸溡川有些不耐,哼笑一聲:「是啊——我不僅偷看你洗澡,我還偷看你睡覺。怕不怕?」
語氣帶著點輕浮,還有仲夏夜晚風的慵懶。
不知何故,先前我還篤定他是個淫賊,他這麼調侃幾句,我心頭的那股擔憂反而煙消雲散了。
我穿戴整齊後,他來河邊接我。居高臨下的眼神,就像看個累贅:「要不是祖母非讓我來替你把風,我才不稀罕過來。」
他在我身前彎下腰:「上來,我揹你回去。」
做什麼委屈樣!我用得著他孔雀開屏顯大眼?!
「等頭髮幹了,我自己走回去。」
陸溡川燃起篝火為我烘頭髮。而後,隔著橘色火舌坐在對面瞧我,眼神中帶著揣度和思量,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
黑黢黢的眼眸就那麼一點點、一寸寸地劃過,讓我沒來由地打了個冷戰。
「沒見過我這麼標緻的美人?」我叱他,「再看,把你眼珠子摳下來。」
不知他是被我嚇的,還是沒想到我能不慚不愧地說大話,陸溡川有那麼一刻失神,嘴角噙著不易察覺的微笑,在晚風中舒展開眉眼。
他說:「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這副牙尖嘴利的模樣,其實挺像只小奶貓的?」
4
京城中,有人說我爹年紀大了,身體大不如前,就像拔了利爪的老虎、少了尖牙的雄獅。
我是他的女兒,自然也是老虎和雄獅。從來沒人說我像一隻小奶貓,奶貓太嬌弱了,跟我壓根不相配。
我不搭理他。
陸溡川自顧自地說:「尤其是你生氣的時候,左邊鬢角的一綹頭髮會翹起來。」
我悄咪咪地伸手,撫在左額上:「再胡言亂語,等你娶了新婦,我要向她告狀。」
陸溡川原本歪歪斜斜地靠在池邊的大石頭上,聞言坐直了身子:「你怎麼知道?」
「祖母說的。」我開啟包袱,從裡面摸出一個瓷罐,蘸取裡面的膏體,塗手背和小臂,「你要娶哪家姑娘?」
陸溡川繃直的脊背又變得鬆鬆垮垮,整個人靠回大石頭上去了,手指似有若無地輕蹭著薄唇:「鄰村……孟家姑娘,聽聞端莊嫻靜,模樣可人。」
興許是我的錯覺,陸溡川說「端莊嫻靜」的時候,我總覺得他有點咬牙切齒。
「那你可要好好對人家。」我推心置腹地為他考慮,「畢竟你家這種情況,就是個火坑。」
腦子正常點的人,都不會把姑娘許給這種人家。
三間破茅草屋,屋子對面的鄰居還在門口壘牛糞,真是夠奇葩的了。
陸溡川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我家是個火坑?」
他都氣笑了:「你看哪不順眼?是籬笆太矮了?還是母雞下蛋少了?」
我一邊擦香膏,一邊問他:「不說別的,你家有浴桶嗎?」
陸溡川啞火了。
隔了好長時間,他才問我:「一個浴桶就這麼重要?」
能不重要嗎!我在家的時候天天洗澡。來到鳥不生蛋的陸家村後,三天才洗上一回。要是再晚點,我身上的汗都要幹成殼了!
我回他:「難道,你想讓新婦今後也來這池子裡洗澡?提心吊膽地怕被人看見,回頭像我一樣倒黴,再丟一隻鞋?」
陸溡川不言語了。
「你要娶人家進門,也要拿出些誠意來。」
我來陸家這麼多天,絲毫沒見要辦喜事的樣子。一家老小粗布麻衣,連迎親的新衣都沒有裁,喜慶吉利的紅綢子更是一塊沒見著。
我開導他:「新婦拜別父母嫁到你家,若是連你也不疼惜愛護她,她嫁人還有什麼意思?」
「難不成就為了來當個老媽子?」
陸溡川沉默地挑動篝火,在細碎火星升騰而起時,他問我:「如果是你,會如何?」
假如我嫁過來……除了每天要忍受他的冷嘲熱諷以外,還要陪痴呆祖母聊天、照顧年幼侄女、順帶留心傻頭傻腦的小叔子不要出去闖禍……
我是腦袋被驢踢了嗎?嫁到這樣的人家裡?我會被滿京城的高門貴女們笑話死的。這些年,我苦心經營的賢良淑德、溫柔典雅的形象會崩塌的。
我義正詞嚴地警告他:「陸溡川,這種假設,你最好想都不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