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深情不晚_第三章 那是晒乾的牛糞

「那是曬乾的牛糞,冬天用來燒火取暖。」

敢情我在牛糞味兒裡陶醉了半天!氣得我用帕子掩鼻。

鄰居小翠湊過來,指了指我的帕子:「上面的花樣真好看,是你繡的嗎?」

我點頭,把帕子遞給她:「喜歡?如果不嫌棄就送你。」

小翠又驚又喜,手臂懸在半空,既想靠近又膽怯,眸子亮晶晶地望著我。

「給我?我們粗人,哪能用絹絲帕子。摸一下都要颳起絲了。」

我當多大的事。給她塗上一層我的手膏,再糙的手也變得嫩滑不少。

小翠用噴香的手揮著帕子,喜不自勝:「天呀!我可得給其他姐妹們聞聞。」

她一邊扛著鋤頭,一手拎著帕子,讓我與她同去。

陸家村土道髒極了,颳起一陣風能讓人咳三天。

可我是個花孔雀性子,就樂意往人多的地方扎。

為了讓陸家村村民忘記我初來乍到時的傻樣,我不介意忍受一下。

我要讓他們記得,京城豪門嫡小姐,到底是個什麼做派。

閨中教養嬤嬤說,淑女走路,應該慢抬腿、輕落足。

耳鐺不可晃動,裙角墜地輕搖。

要讓男人移不開眼睛、女子暗暗歎服,憑的都是一個「穩」字。

可惜天不遂人願。

陸家村的土道坑坑窪窪。

我既要目視前方端著淑女的架子,又要留心腳下,走到田壟溝時,忙出一身汗。

小翠招呼年輕姑娘們過來,給她們看手帕,還讓她們摸自己變細滑的肌膚。

姑娘們聚在一起嘰嘰喳喳,陸溡川就在不遠處鋤地。我看得清楚,他是很不屑的。

嘴角扯著三分譏笑,壓根沒往我這瞧過一眼。

我也不在乎呀。我就想給自己找點樂子罷了。

要不然,總不能在家陪他祖母聊天吧。

老太太的腦子一時半會怕是好不了了。剛才我跟她請安,她要給我壓歲錢。

姑娘們把我團團圍住,讓我講京城裡的事。我就從城牆根兒說起。

說守門將士凶神惡煞、說京城之內處處繁華。

說皇帝住的殿宇紅牆金瓦、說勾欄瓦舍管絃嘔啞。

說京中的貴公子模樣標緻、說高門貴女都頭戴簪花。

小翠問我什麼是簪花。

「就是鮮花。」只不過叫法不一樣罷了。

京城的人愛端架子,裝大瓣蒜,不拘用個什麼東西,都得標榜自己與眾不同。

管菠菜叫「紅嘴綠鸚哥」。

管紅心大蘿蔔叫「心裡美」。

管書信叫「鴻雁」。

管月亮叫「望舒」。

我爹為了讓我像個嬌小姐,愣是逼我背這些亂糟糟的別稱背了半年。這會我花孔雀的性子得以釋放,學的東西全抖摟出來了。

姑娘們一臉欽佩地望向我,估計早把我卡在車窗上的窘態忘得一乾二淨了。

對於這個結果,我很滿意,打算回家去。

陸溡川叫住我:「還不把水囊給我?」

噢,我給忘了。

出門時,老太太讓我順路給陸溡川送水。光顧著說話,全忘了還有這回事。

不過,我是決計不去壟溝裡的。倘若泥巴沾到繡鞋上,八成我的腳都要壞掉。我把水囊朝他扔過去,自覺用了吃奶的勁,結果才扔出去五步遠。

陸溡川雙手搭在鋤把上,戲謔地逗弄我:「喲,京城來的大小姐被牛糞燻暈了?」

臉上一熱,我撿起水囊,又朝他扔出去。這回遠了點,有六步的距離了。

陸溡川連話都懶得說了,頂著草帽,站在翻起的泥土間,像看傻子似的看我。

大概有那麼一瞬、也許是一息,不知他心裡想的什麼,在晴空萬里的田野上,在周遭打趣調侃的熱鬧裡,驀地咧嘴笑了。

壟間襲過微風,掀起他上衣衣角。陸溡川緊實的肌肉沒入到褲口間,向我看不到的地方延伸。小麥色的男人的身體,在半遮半掩中,充斥著野性。

與齊三公子蒼白羸弱的身子截然不同。

心口擂鼓似的撞了兩下,想快點結束這場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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