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深情不晚_第二章 我剛住進來
我剛住進來,她就迷迷糊糊地管我叫孫媳婦,還要把傳家的玉鐲擼下來給我。
陸溡川在我這裡耍橫擺兇,在他祖母面前,照樣乖覺得像只王八。
祖母把柺杖墩得梆梆響:「跟我孫媳婦道歉。」
陸溡川瞥我,嘴角掛著一絲嘲諷。
老祖母動了動柺杖:「你是不是欠打?」
陸溡川不情不願地蹦出兩個字:「抱歉。」
偏他祖母耳背,聽不清,對著他後腦勺拍一巴掌:「趕緊道歉。」
我怕把老太太氣暈,趕緊解釋:「沒事的,不過玩鬧,祖母不用擔心。」
「噢——」祖母若有所思地拉長著調子,「小兩口鬧著玩噢——」
老太太是豆腐落進灰膛裡,拍不得碰不得,跟她解釋她又聽不懂,最後被陸溡川連哄帶騙地送回去休息。
我打架打不過陸溡川,一肚子火沒地方撒,打算折磨他家大公雞。
我招呼陸溡川的弟弟小峰:「秦姐姐給你二兩銀子,你把大公雞抓來。」
十五六的小夥子,果然頭腦簡單四肢發達,沒一會攥著雞翅膀跑回來了。
估計是小峰下手太快,大公雞沒想到會遭自家人毒手,早晨還傲然睥睨的神氣模樣,這會兒被嚇得毛都失了光彩。
耷冠喪腦的蠢樣子,一見我嚇得直撲稜。
我可不管那些,叮囑小峰抓好大公雞,抬手揪雞屁股上的尾毛。
薅一根毛,大公雞就「吼嘍」一聲。再薅一根毛,大公雞又「吼嘍」一聲。
連吼了好幾聲,陸溡川過來了,黑著一張臉問我:「這是做什麼?」
我摸出二兩碎銀子遞過去:「不幹什麼。買你家幾根雞毛做毽子。」
二兩銀子,別說幾根雞毛,我就是把雞窩,還有這隻大公雞的全部「後宮」買下來都綽綽有餘。
「胡鬧。」陸溡川輕叱一聲,擋住我的手,「做毽子,三四根就夠了,犯得著拔個乾淨?」
我不是欺軟怕硬的人,我是個記仇的人。
「它啄我好幾天,拔它三十根毛不過分吧?」
小峰連連點頭:「哪能呢,秦姐姐你薅吧,薅禿了毛還長。」
我唇角勾笑,挑釁般看向陸溡川。
不料陸溡川陰惻惻地說:「行吧。就是記得洗乾淨手,尾毛上最愛沾雞糞了。」
2
我噁心,從嗓子眼到心靈。以至於桌上擺好了飯菜,我都沒有一絲動筷的慾望。
陸溡川的小侄女春香在一旁流口水:「嬸孃!嬸孃!幫我夾菜,我夠不著。」
這孩子受老太太影響,一會管我叫「姐姐」,一會管我叫「嬸孃」,每天的稱呼,隨老太太的精神狀況而定。
今天我在老太太眼裡是孫媳婦,所以春香就喊我「嬸孃」。
陸家村是個窮鄉僻壤,跟京城隔了好幾百裡,自不用擔心這些閒話會傳到京城中,我也犯不著跟一老一小計較。
給春香夾了塊炒肉,小丫頭吃得津津有味。
飯後,我坐在大門口納涼。
陸家村的男女老少都扛著鋤頭去地裡幹活。
我總覺得,陸家村村民對我的態度有點奇怪。他們似乎好奇我的一切。
我在陸溡川家的院子裡坐著,他們總是有意無意地路過,眼神飄忽地瞄我一眼,又一本正經地匆匆而過。
估計他們活了大半輩子,從來沒見過我這麼嬌俏的小姐。
等我家馬伕駕著華車駿馬來接我時,可能是他們這一生能看到的最好的光景了。
陸溡川家就三間茅草屋,用細竹條紮了幾段籬笆圍起來,我坐在院子裡與坐在大門口沒區別。
可我最看不上他們那種扭扭捏捏的小家子氣。他們要看,我就坐在門口大大方方地給他們看。
為了忘記早晨的糟心事,也為了讓老鄉們開眼,我穿著最漂亮的裙子,梳了京城中最時興的髮髻,步搖、珠釵一樣都不落。
我要讓陸家村的狗見了我,都得停下望三望。
就是不知誰家做了什麼東西,味道臭烘烘的,但我能忍,因為我又點了個香爐。
陸溡川扛著鋤頭,站在門口瞧我,語氣冷淡至極:「一說雞糞你噁心得吃不下飯,這會兒坐在這裡聞著牛糞味兒,我看你整個人倒是神清氣爽。」
這難聞的味道……是牛糞?
來了這麼多天,沒聽說誰家養的牛這麼能拉。
我搖著團扇,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我再信你,我就是真傻。」
「沒騙你。」陸溡川指了指李寡婦家,「看見門口壘的那些東西了嗎?」
昨日就看見了。李寡婦從後院搬過來的,我覺得她可真不容易,一個女人自己用泥巴塊壘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