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深情不晚_第四章 我撐着綉面傘細汗涔涔
我撐著繡面傘細汗涔涔,連手心都溼了,臉頰熱得像火燒。我有些惱了:「你是瘸了還是傻了?自己不會過來拿?」
也不知田壟間哪個不長眼的逗趣道:「陸溡川,快過去吧,大小姐嬌滴滴的,一步都不肯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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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毛之地刁民多,兔子不在雞做窩。看把他們閒得!
回去的路上我就暗自盤算,馬伕拿了我一大筆銀子去買馬車了,剩下的銀兩是不夠用了。
等我下次途徑此地,一定把他們全買下來。田地,還有地上的人。
我要讓這幫刁民種菜,種出來的菜餵牛,牛吃完了拉牛糞,牛糞曬乾了……給他們蓋房子住。
我要讓陸溡川天天昧著良心說牛糞真香。
還有剛剛開我玩笑那個人,雖然我目前還不知道他是誰,但我對他一定「重重有賞」。我就讓他天天對著牛糞堆跳舞。他不是愛開玩笑嗎,我讓他對著糞堆笑個夠。
一進陸溡川家的小院,老太太慈眉善目地對我笑:「秦姑娘回來了?」
我坐過去給她揉肩。
在老家,我的親祖母也是這般年紀,待我也這樣親厚。
想想她一會清醒一會糊塗的模樣,心裡有些泛酸:「祖母,等我回家了,定讓人給你送些滋補藥品。你要按時吃,吃完就好了知道嗎?」
祖母訝道:「誰要走?去哪?」
我撫撫她的臉頰,安慰她:「陌生人罷了,不要擔心。」
對於陸家,我就是個陌生人。鬼鬼祟祟地夜半逃婚,馬匹陰差陽錯地壞在了陸家村。
在這個民風淳樸的村莊裡,我是不合時宜的存在。
就像雞群立鶴,那麼耀眼,那麼令人神迷。
等我走了,他們迴歸到枯燥乏味的生活中,就會意識到,我秦夢婉到底給他們帶來了什麼。
或許是美好,或許是希冀,誰又能說得清呢。
老太太自顧自地說:「小川,也說要走。」
我問她:「陸溡川去哪裡?」
「去從軍啊——」老太太望著房簷,神情落寞,「不知何時才回哩。」
設身處地想一想,陸家挺慘。一個糊里糊塗的老太太,一個牙沒長齊的小姑娘,再加上一個傻不拉幾的小峰,等陸溡川一走,這個家指不定過成什麼樣呢!
「那我派兩個嬤嬤照顧你。」
老太太笑盈盈地截住我的話頭:「不用哩——川兒今早說要給我娶個孫媳婦,讓她來照顧我們哩——」
呵。誰嫁給陸溡川,就是倒了八輩子黴了。
他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這麼一大家子讓新婦照顧,可真是個男人!
晚飯過後,天色漸黑。我收拾東西,想去後山的淺池裡洗澡。
陸溡川見我提著一個小包袱,眼底掠過一絲寒意:「你要走?」
關他什麼事?
難不成我要去洗澡這件事,還得他同意?我閉口不言。
陸溡川冷笑:「若是遇上惡狼,可別哭爹喊娘地求我救你。」
老太太的柺杖惡狠狠地杵到他身上:「小王八羔子,秦姑娘去洗澡,這你也問?你是不是傻?」
洗澡嘛……人之常情。
誰都洗澡,再正常不過了。
可在這月下,在這四角無風的小院裡,在我與陸溡川兩個人之間被提及,我仍舊覺得耳根發燙,心口亂撞。
後山林子裡靜悄悄的,只有月亮透過枝葉投下斑駁光影。
池水很涼,正好滅滅我心頭拱起的火。
不知道怎麼回事,今天總想起陸溡川在田地裡的那抹笑,毫無緣由、毫無徵兆。
還有嘴上那股微涼的感覺……
難不成……難不成我對陸溡川動心了?
不會吧,想我將軍府嫡小姐,會看上一個村夫?
就算我的心同意,我精心養護的頭髮絲和肌膚也不能同意。
我爹是殺伐果決的將軍。
說好聽點,是手握兵權、保家衛國。說難聽點,是兵魯子、臭流氓。
詩書清流的世家小姐們瞧不上我,覺得我跟我爹一樣,是個舉止魯莽的野丫頭。
原本我也喜歡刀槍棍棒,可我爹不准我學。他非要讓我跟著嬤嬤學認字、學繡花。
他說,希望以後我能擺脫將軍女兒的身份,嫁到讀書人家去,這樣才能被高看一眼。
我聽話記下了,矯揉造作地學著其他小姐的舉止,學她們搽脂抹粉、雲鬢高疊,也挑了一個看起來文雅端方的齊三公子去愛慕,可我爹又不願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