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歌唱晚了，這次我就不等了_第8章 陸沉舟站起身

陸沉舟站起身，不動聲色地擋在我前面一點。

程野的眼神一下冷了。

可那股冷裡，更多的是慌。

“阿月。”他盯著我，聲音發顫，“你再想想，好不好？”

“我知道我錯了，我也知道我以前讓你受了很多委屈。”

“可我已經在改了。”

“黎星那邊我處理乾淨了，寨里長輩那邊我也去認了錯，歌場那天的事，我後悔了。”

他說到最後，聲音都發了顫。

“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院子裡很靜。

我看著他，過了很久，才輕聲開口。

“你知道為什麼我現在還能這麼平靜地站在這裡嗎？”

他一怔。

“因為我最難過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你把銀鐲戴到黎星手上的那一刻，我其實就已經把你放下了。”

“後面你唱歌也好，道歉也好，後悔也好，都是你的事。”

“和我沒關係了。”

程野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你總以為，事情做錯了還能補，人走遠了還能追回來，山歌唱晚了也沒關係。”

“可你忘了。”

“人心不是山路，走回頭就能重新再走一遍。”

“我等你的時候，你不回來。”

“現在你回來了，我已經不想等了。”

最後一句落下時，他眼裡的光徹底碎了。

像是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

我不是還在生氣。

也不是故意讓他難受。

我是已經不要他了。

那種不要，不是狠話。

是他從今往後再唱多少歌、走多少路，都換不回來的不要。

阿奶輕輕嘆了口氣，終於開口：

“回吧。”

“阿月今天定下的是往後的日子，不是回頭路。”

這句話不重。

可對程野來說，大概比什麼都狠。

因為所有人都在告訴他，這件事到這裡，真的結束了。

他看著我，眼眶一點點紅了。

可最後，還是沒有再往前走一步。

大概是因為他終於知道，自己已經沒資格了。

他站了很久，久到風都涼了，才低低說了一句：

“阿月，祝你以後……都好。”

我看著他，心裡竟沒有想象中的暢快。

也沒有不忍。

只是很平靜地想，原來真有一天，我聽見他放手，也不會再難過了。

“你也是。”我輕聲回他。

不是原諒。

只是到此為止。

程野最終還是轉身走了。

山路很長，他的背影一點點沒進風裡，沒再回頭。

我站在院子裡，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忽然覺得心裡像空了一塊。

可風一吹，又很快被新的東西填滿了。

不疼。

也不難過。

只是很輕。

像終於把一段走了太久的舊路，徹底走完了。

傍晚的時候，火塘邊坐滿了人。

陸家的禮擺得整整齊齊，長輩們說著往後的章程，阿奶眼裡都帶著笑。

陸沉舟坐在我旁邊，沒有說太多話。

只是替我把涼掉的茶換成熱的，又在別人起鬨時，替我擋了一半目光。

他做這些的時候，安靜得像山裡最穩的一塊石頭。

不張揚，也不熱烈。

可我坐在他身邊，卻前所未有地安心。

夜深一點，人都散了。

我一個人走到木廊上，望著遠處的山。

山風從耳邊慢慢吹過去，帶著草木和火塘的氣味。

陸沉舟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我身後，停了兩步，沒貼得太近。

“在看什麼？”他問。

“看山。”我輕聲回。

“山有什麼好看的？”

我想了想，忽然笑了。

“以前總覺得，山風會回頭。”

“現在才知道，風不會。”

“人也不該等。”

陸沉舟看了我一會兒，低聲說：

“那以後就別等了。”

“嗯。”我應了一聲。

“以後不等了。”

那一刻，山風輕輕吹過廊簷，銀鈴響了一下。

我忽然覺得，這聲音比任何一支遲來的山歌都好聽。

因為它不是誰的承諾，也不是誰的補償。

它只是告訴我——

往前走吧。

別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