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歌唱晚了，這次我就不等了_第4章 程野大概也沒想到我會回答得這麼乾脆

程野大概也沒想到我會回答得這麼幹脆，眼神明顯一滯。

我沒再看他。

只把目光落回陸沉舟手裡的花帶上。

風吹得銀鈴輕輕作響。

我站在他們中間，忽然覺得心裡慢慢靜了下來。

程野覺得我會鬧，會哭，會等他回頭來哄。

可我忽然不想如他的意了。

既然他把對歌和定情當成兒戲。

那我就讓他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後果。

我抬起手，接過了陸沉舟遞來的花帶。

銀鈴在掌心輕輕一晃，涼得發顫。

四周一下安靜了。

下一秒，人群裡炸開一陣更大的騷動。

“阿月接了！”

“她真接了！”

“那這算什麼？程野前腳給了黎星，後腳阿月就認了陸沉舟？”

阿奶也追了過來，站在不遠處，明顯愣住了。

程野更是直接僵在原地。

他死死盯著我手裡的花帶，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阿月。”他嗓音都變了，“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

我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花帶，??口那股一直堵著的氣，終於鬆開了一點。

然後我抬起頭，看著他，第一次平靜到近乎冷淡。

“知道。”

“接花帶。”

“不是你教我的嗎？歌場上的信物，不是兒戲。”

程野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

大概直到這一刻，他才終於明白。

我剛才說“不等了”，不是氣話。

而是認真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像是想來搶我手裡的花帶。

陸沉舟卻先一步側身，擋在了我前面。

把我護在身後。

“你已經選過一次了。”陸沉舟看著他，語氣很淡，“這一回，該輪到她自己選了。”

我接過花帶那一刻，程野的臉色就變了。

可他大概還是不信。

不信我會真的認下別人，不信我會把對歌節上接下的信物當真，更不信我會不要他。

歌場上的人越圍越多。

有人在低聲議論，有人在問規矩怎麼論。

阿奶最先走到我跟前，目光落在我手裡的花帶上，又落到我臉上。

“阿月。”她聲音很輕，“你想清楚了？”

我點頭。

阿奶看了我幾秒，眼底的心疼一閃而過。

可她到底什麼都沒說，只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程野卻在這時開口了。

“阿奶，阿月是在跟我賭氣。”

他聲音繃得很緊。

“剛才的事，是我做得不對，但她接花帶不算數。”

陸沉舟偏頭看了他一眼，神情沒什麼變化。

“歌場上的規矩，什麼時候輪到你一句不算數就能不算數了？”

程野臉色更沉。

“我和阿月的事，跟你沒關係。”

“可你已經把她推出來了。”陸沉舟淡聲道，“現在才說沒關係，是不是晚了點？”

我站在陸沉舟身後，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累。

是心累。

以前我總覺得，程野是懂我的。

可現在我才發現，他不是懂。

他只是太篤定，我無論怎麼難過，最後都會回到他身邊。

所以他可以在歌場上選黎星。

也可以在我接下陸沉舟的花帶後，輕描淡寫地說一句——

她是在賭氣。

彷彿我所有的選擇，都不算數。

“我沒賭氣。”我開口。

程野猛地看向我。

我抬眼看著他，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從你把銀鐲戴到黎星手上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不等你了。”

“我現在接誰的花帶，認誰的心意，都是我的事。”

“跟你沒關係。”

程野往前走了一步，嗓音發沉。

“阿月，你非要把事情鬧成這樣？”

我忽然覺得荒唐。

“鬧成這樣的人，是我嗎？”

“是我逼著你當眾把銀鐲給黎星的？”

“還是我逼著你在竹樓下說，讓我委屈一次，回頭再哄的？”

寨裡的老歌師這時候站了出來。

“規矩就是規矩。”

“程野在歌場上把銀鐲給了黎星，黎月又接了陸沉舟的花帶，這兩樣，寨裡都看見了。”

“真也好，氣也罷，信物接了，就是接了。”

他以為自己做的是一場可以收回去的戲。

可在寨裡的規矩裡，信物遞出去那一刻，就已經不只是他的事了。

長輩們開始低聲商量。

有人說，既然黎月已經接了花帶，那按理就該由陸家上門談後面的事。

也有人說，程野這事做得太難看，不給個說法，黎家這邊過不去。

程野顯然也聽見了。

他終於沉不住氣了，幾步走到我面前，眼底發紅。

“你跟我回去。”

我站著沒動。

“我為什麼要跟你回去？”

“因為你是我——”他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大概是終於意識到，現在的他，已經沒資格再說那句“你是我的”。

陸沉舟這時候開口了。

“她不想跟你走。”

程野猛地轉頭，眼神冷得厲害。

“你少在這裡裝。”

“你以為她真想跟你？她不過是為了氣我，才接了你的花帶。”

我聽見這句話，心口最後那點殘存的酸澀，忽然也散了。

到了現在，程野還是覺得，我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他。

彷彿我沒有自己的臉面，沒有自己的心，也沒有自己的選擇。

我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到連自己都意外。

“程野，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寨里長輩，已經開始按真的議親了。

陸家的人甚至開口說，改日就帶酒和禮上門。

程野終於聽明白了。

這不是一場隨口說說的鬧劇。

而是所有人都在告訴他——

我是真的，不要他了。

對歌節散場後，寨子裡很快就傳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