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歌唱晚了,這次我就不等了_第5章 程野把銀鐲給了黎星
程野把銀鐲給了黎星,而我接了陸沉舟的花帶。
兩件事連在一起,像一把火,把整個寨子都點得沸騰。
我回到家時,阿奶正坐在火塘邊,低頭理著那件我繡了很久的嫁衣。
火光一跳一跳地照在她臉上,她老了很多,也沉默了很多。
我站在門口,半晌沒進去。
阿奶卻像早就知道我在,抬頭看了我一眼,聲音很輕。
“回來啦。”
我低低應了聲。
她摸了摸那件嫁衣上的繡線,過了很久才開口。
“衣裳可以不穿。”
“可人這一輩子,不能白白受委屈。”
我眼眶一下就熱了。
阿奶只是用最輕的一句話,把我這一天嚥下去的所有難堪都接住了。
天快黑的時候,程野來了。
他沒走正門,直接從後山小路繞到我家竹樓後面。
我剛把臉洗乾淨,就聽見窗外有人低聲叫我名字。
“阿月。”
我推開窗,看見他站在樓下,衣服還沒換,像是從歌場散後就一直沒回去。
“你來做什麼?”我問。
“我想跟你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了。”
我說完就要關窗,程野卻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一下急了。
“你下來,我就說幾句話。”
我沒動。
以前每次他這樣叫我,我都會心軟。
可現在我只覺得累。
程野見我不說話,嗓音低了下去。
“今天的事,是我錯了。”
我關窗的動作頓了一下。
這是程野第一次,這麼直接地認錯。
“我沒想到你會接陸沉舟的花帶。”他看著我,眼底終於露出一點狼狽。
“我也沒想到,你會把銀鐲給黎星。”我平靜回他。
程野一下沉默了。
風從山裡吹上來,吹得竹葉沙沙響。
“我真的是想幫她擋婚。
”他低聲說。
“我知道。”我點頭,“所以呢?”
“幫完她以後,再回來告訴我,讓我體諒你,理解你,再等你一次?”
“阿月——”
“你是不是到現在都還覺得,我最難過的,是你選了別人?”我看著他。
他愣了一下。
“不是的。”
“我最難過的,是你明知道我在等,還是選了讓我難過。”
“你如果真不愛我,真想娶黎星,我或許還能死心死得利落一點。”
“可你不是。”
“你明明知道我把對歌節看得有多重,也知道我為了今天準備了多久。”
“可你還是在所有人面前,把我丟下了。”
“你不是不懂。”
“你只是覺得,我受得住。”
樓下徹底安靜了。
很久之後,他才低聲問:
“所以你接陸沉舟的花帶,不是為了氣我?”
我忽然覺得這句話荒唐得厲害。
到了現在,他竟然還在想這個。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他終於低了頭,聲音發啞,“我去把黎星那邊處理乾淨,我去跟寨里長輩說清楚。”
“只要你願意,我們可以重新來一次。”
重新來一次。
我站在窗邊,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他也是這樣說的。
錯過了今年,就明年再來一次。
禮沒走成,就以後再補一次。
好像在他那裡,一切都可以重來。
可他忘了。
有些儀式能重來,有些心不能。
“來不及了。”我輕聲說。
“我不想再來一次了。”
第二天一早,寨裡就來了陸家的人。
他們帶著酒、肉、山貨和花帶,按規矩上門。
不算正式下聘,卻已經是很認真的態度。
阿奶把人迎進屋,火塘邊很快熱鬧起來。
我坐在裡屋,隔著半掩的木門,聽見外頭一聲接一聲的寒暄,心裡卻出奇地平靜。
程野卻來得比我想的還快。
外頭一陣騷動,門就被他推開了。
屋裡一下安靜下來。
阿奶最先沉了臉。
“你來做什麼?”
程野沒回答,只死死盯著我。
“阿月,你出來。”
我站起來,走到院子裡,停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
程野看著我,眼底壓著一晚上沒睡好的血絲,聲音發沉。
“你真要認陸沉舟?”
“花帶接了,陸家禮也上門了,你覺得呢?”我反問。
他臉色瞬間更難看了。
“你非要做到這一步?”
“到底是誰把事情做到這一步的?”
程野被我堵得一滯,呼吸都亂了一瞬。
“我承認,對歌節那天是我錯了。”他看著我,像是強壓著情緒,“可我已經說了,我會處理黎星那邊,也會跟寨里長輩解釋清楚。”
“你為什麼不能再等等?”
又是這句話。
等等。
從前他總愛跟我說這兩個字。
生意忙,讓我等。
家裡不同意,讓我等。
現在連當眾把信物給了別人,他還是讓我等。
我看著他,??口忽然有點發悶。
“你知不知道我最煩你什麼?”我輕聲開口。
他一怔。
“不是你做錯事。”
“是你做錯了以後,永遠只會讓我等。”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往下說。
“你第一次帶我回寨裡見長輩,你媽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外鄉人娶寨裡姑娘,圖的是寨裡的地和山貨。”
“我站在那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後來跟我說,她就是嘴硬,讓我別往心裡去。”
“那年祭山節,本來說好了你陪我一起回,結果你為了陪客戶,放了我鴿子。”
“全寨子的人都問我,你男人是不是瞧不上寨裡的規矩。”
“我一個人把話圓完,回去後你卻只說,阿月,等明年補給你。
”
“還有去年冬天,我阿奶生病,你明明答應陪我去鎮上醫院,結果黎星一句害怕走山路,你就先送她過去了。”
“我在醫院走廊裡守了一夜,等你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