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歌唱晚了,這次我就不等了_第2章 對歌節那天

對歌節那天,寨子裡很熱鬧。

歌場搭在山腰的平地上,四周掛滿了綵帶和銀鈴,風一吹,叮噹作響。

姑娘們都穿上了最好的衣裙,銀飾壓在髮間和??前,走起路來都是清脆的響聲。

阿奶一早替我梳頭。

她沒看見我昨晚哭紅的眼,只笑著說:“等會兒程野把銀鐲給你,你先低頭,再伸手,別慌。”

我沒說話,她以為我是緊張。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在想,等會兒程野走向黎星的時候,我要不要躲一躲。

可我到底還是來了。

不是不死心。

是我想親眼看看,他到底能做到什麼地步。

歌場上已經圍滿了人。

我和幾個姑娘站在人群一側,剛一齣現,就有人笑著打趣。

“阿月今天真好看,程野見了,眼睛都得挪不開。”

“他今年的定情歌,不就是給阿月準備的嗎?”

這些話落進耳朵裡,像一根根細針往心口扎。

黎星站在另一邊。

她今天也穿得很好,淺青色繡裙,頭髮鬆鬆挽著,看起來柔柔弱弱的。

她朝我看過來,目光只停了一瞬,又很快低下頭去。

像心虛,也像愧疚。

可再愧疚又有什麼用。

鼓聲停了,歌場安靜下來。

輪到程野了。

他穿著寨裡的節服,手裡拿著那隻我再熟悉不過的銀鐲。

那是他上個月親手打的。

他說,是給未來媳婦的。

我曾以為,那個人會是我。

程野站在歌場中央,開口時,嗓音低沉,穩穩傳進每個人耳朵裡。

那首歌我聽過。

去年冬天,他在城裡的出租屋裡,抱著吉他給我唱過。

唱到最後,他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說:“明年我就用這首歌,把你娶回去。

可現在,同樣一首歌,在山風裡唱出來,卻不是為我。

四周已經有人開始笑著議論。

“看吧,程野這歌果然是唱給阿月的。”

“等會兒銀鐲一戴,今年歌場最圓滿的一對就是他們了。”

阿奶坐在前排,也回頭衝我笑,眼裡都是藏不住的歡喜。

我看著她,鼻尖忽然一酸。

一曲唱完,全場都在起鬨。

“戴鐲子!戴鐲子!”

程野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銀鐲,臉上的神色有一瞬很僵。

他像是想往我這邊走。

可也只有那一瞬。

下一秒,他轉了方向。

一步一步,朝著黎星走了過去。

歌場上所有聲音都在那一刻停住了。

我也僵在原地,像連呼吸都忘了。

我明明昨晚就知道了。

可真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我還是覺得??口像被人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疼得發木。

程野停在黎星面前。

黎星低著頭,手也在發抖。

周圍的人終於反應過來,開始竊竊私語。

“怎麼回事?不是阿月嗎?”

“程野走錯了?”

“他不是一直說要娶阿月嗎?”

我站在人群裡,所有目光慢慢都落到了我身上。

那些驚訝、探究、同情,像密密麻麻的針,一下扎得我幾乎站不住。

而程野卻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伸出手,把那隻銀鐲戴到了黎星手上。

銀鐲碰到她手腕時,發出一聲輕響。

不重。

卻像狠狠砸在我心上。

全場安靜得可怕。

我看見阿奶臉上的笑一點點僵住。

也看見前排長輩們皺起眉,彼此交換眼神。

而最清楚的,還是程野的背影。

他就那樣站在黎星面前,替她戴上了本該屬於我的東西。

這一刻,我忽然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不想哭,也不想鬧。

只覺得荒唐。

原來人心冷到極點的時候,是真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有人終於小聲開口。

“那阿月這一身……”

話沒說完,就停了。

可已經晚了。

我這一身盛裝,我等了一年的心意,我昨晚繡到天亮的嫁衣,甚至我這些年跟著程野受過的苦,在這一刻,全都變成了笑話。

我慢慢抬起頭。

程野也終於轉過身,朝我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時,他眼裡明顯閃過一絲慌亂。

像是終於知道,事情沒他想得那麼簡單。

可這又怎麼樣呢。

鐲子已經戴出去了。

歌場上的歌也已經唱完了。

全寨子的人都看見了——

他程野,選的人不是黎月。

我看著他,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淺,連我自己都感覺不到溫度。

因為這一刻,我連等他過來解釋的念頭都沒有了。

我只是站在人群裡,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然後第一次,徹徹底底地死了心。

歌場上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程野很快從歌場中央下來,撥開人群朝我走過來。

“阿月。”

他站到我面前,呼吸有點亂,像是一路急著追過來。

我抬眼看著他,沒說話。

“你先跟我過來,我們找個地方說。”

我沒動。

程野壓低聲音:“阿月,別在這兒站著。”

“那我該站在哪兒?”我輕聲問。

他明顯一愣。

我看著他,語氣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

“站在歌場中間,看你把本該給我的銀鐲戴到別人手上?”

“還是站在人群裡,讓全寨子的人看看,我今天這一身有多像個笑話?”

程野臉色一下變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

又是這句。

“那是哪樣?”我問。

“是你先在竹樓下說讓我委屈一次,今天又當著全寨子的人選了別人,最後再來告訴我,你只是做戲?”

程野喉結滾了滾,伸手想拉我,“阿月,黎星那邊真的沒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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