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歌唱晚了,這次我就不等了_第7章 我腳步頓了一下
我腳步頓了一下,沒說話。
來喊我的小妹子氣喘吁吁,滿臉著急:“你真不去看看啊?全寨子的人都過去了!”
我低頭把揹簍往肩上攏了攏,語氣很淡。
“他愛唱,就讓他唱。”
小妹子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平靜。
從前只要和程野沾邊的事,我總是第一個坐不住。
可現在,我連去看一眼的心思都沒有了。
不是不想知道。
是沒必要了。
一支山歌,唱得再好聽,也改不了他曾經把銀鐲戴給別人的事實。
我揹著草藥往山下走,走到一半,卻看見陸沉舟站在岔路口。
看見我,他腳步停住,“你知道了?”
我嗯了一聲。
“全寨子都知道了。”
陸沉舟沒說話。
我看著他,忽然有些想笑。
“你也是來勸我去看的?”
“不是。”他語氣很淡,“我是怕你煩,來帶你換條路。”
我一愣。
他已經很自然地走過來,把我肩上的揹簍接了過去。
“歌場那邊人多,吵。”
“從後坡走,清淨。”
我沒拒絕,跟著他往後坡走。
可山風是順著歌場吹過來的。
繞得再遠,有些聲音還是會飄進耳朵裡。
程野的歌聲就在那時傳了過來。
隔著半座山,隔著一片林子,不算太清楚,卻依舊能聽出來,是那首歌。
那首去年冬天,他抱著我在出租屋裡唱過的定情歌。
也是對歌節那天,他唱給全寨子、卻不是唱給我的歌。
我腳步慢了下來。
陸沉舟偏頭看了我一眼,沒催。
風一陣一陣往這邊吹,歌聲斷斷續續地送過來。
我站在坡上,忽然想起去年的對歌節。
那天他回來晚了,錯過了歌場最熱鬧的時候。
我坐在山口的石階上等他,等到月亮都掛高了,才看見他從遠處跑過來,滿頭是汗。
他蹲在我面前,喘著氣笑:“阿月,再等我一年。”
“明年我一定讓全寨子都聽見,我的歌是唱給你的。”
那時我信了。
所以後來這一年,我把所有委屈都嚥下去,把所有等待都熬過去。
我以為自己等的是圓滿。
沒想到等來的是他站在歌場中央,把銀鐲戴給別人。
風裡的歌聲還在繼續。
可我忽然發現,自己已經聽不出裡面是深情,還是悔意了。
我只覺得遠。
很遠。
遠得像上輩子的事。
“還走嗎?”陸沉舟問我。
我抬頭看他,輕輕點了下頭。
“走。”
他應了一聲,揹著我的揹簍,繼續往前。
我跟在他旁邊,腳步不快,也沒再回頭。
可歌場那邊,程野大概還是看見我了。
因為身後的山風忽然停了一瞬,緊接著,我聽見有誰在遠遠喊我的名字。
“阿月——”
聲音壓著風,帶著一點破掉的啞。
我腳步還是頓了一下。
不是捨不得。
只是覺得,這一聲來得太遲了。
我沒回頭。
陸沉舟也沒停。
他只是往旁邊走了一步,不動聲色地擋住了那一側吹來的風。
半個月後,陸家正式上門了。
這一次,不是試探,也不是走個過場。
是認認真真地來提親。
寨裡一早就熱鬧起來。
阿奶天還沒亮就起了床,把火塘邊收拾得乾乾淨淨,又讓我把那件壓箱底的新衣拿出來。
我站在屋裡,低頭理著袖口,忽然有些恍惚。
好像不久前,我還在一針一線地繡嫁衣,等著另一個人來唱那支定情歌。
可現在,再想起那些,心口已經不會疼了。
只剩一點很淡很淡的空。
阿奶站在我身後,替我把頭髮一點點挽好。
“阿月。”她忽然開口,“這回想清楚了嗎?”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輕輕點頭。
“想清楚了。”
這一次,我不是為了賭氣。
我只是終於明白,一個姑娘的心,不該總系在一個永遠讓我等的人身上。
陸沉舟來得比約定的時辰還早一點。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手裡拎著禮,身後跟著族裡幾位長輩。
看見我的第一眼,他先低聲問了一句:
“緊張?”
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有一點。”
他看著我,唇角也輕輕彎了一下。
“不用緊張。”
“今天是我來求你,不是你求我。”
這話他說得很平常。
可聽得我心口忽然軟了一下。
院裡火塘燒得正旺,長輩們說話的聲音熱熱鬧鬧。
我站在這樣的熱鬧裡,第一次沒有那種小心翼翼、怕自己做錯什麼的侷促感。
大概是因為,我知道今天站在我面前的人,不會讓我在眾人面前難堪。
只這一點,就已經比很多承諾都重了。
可禮剛進門沒多久,院外又響起了腳步聲。
很急,也很亂。
我幾乎不用抬頭,就知道是誰來了。
程野站在門口,臉色很白,像是一路趕過來,額角都還帶著汗。
他看見院裡的禮,又看見坐在火塘邊的長輩,整個人像被什麼釘住了。
空氣一下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朝門口看過去。
阿奶最先沉了臉。
“你來做什麼?”
程野沒看別人,只死死盯著我。
“阿月。”
他叫了我一聲,聲音發啞。
那一瞬間,我忽然想起從前很多次。
他也這樣站在樓下喊我,站在山路邊等我。
以前只要他叫我,我總會回頭。
可現在,我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像看一段已經走完的過去。
“你真要答應他?”他盯著我,眼底發紅。
我沒有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已經沒有回答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