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歌唱晚了,這次我就不等了_第6章

“你來了以後,抱著我說對不起,說你下次不會了。”

“可哪有那麼多下次?”

每說一句,他的臉色就白一分。

原來他不是一時做錯。

他是一直都在傷我。

只是以前的我愛他,所以什麼都能忍。

現在我不想忍了,他才知道疼。

“你總說你沒想讓我受委屈。”我看著他,嗓音一點點發啞,“可這些年,最讓我受委屈的人就是你。”

“你不是隻在對歌節那天丟下我一次。”

“你是一次又一次,把我放在別人後面。”

“最後還要我懂事,要我體諒,要我等你回頭哄我。”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一直站在原地等你?”

院子裡很靜。

靜到連屋裡火塘燒木頭的聲音都隱約聽得見。

程野站在我面前,像是終於被這些話撕開了一層殼。

原來他不是一時犯錯。

他是一直都在傷我。

“那些事,我不是故意的。”他嗓音發啞。

“可結果沒有不一樣。”我看著他,“刀子捅進來,不會因為你不是故意的,就少疼一點。”

說完,我忽然覺得,所有話都說盡了。

愛過的,等過的,委屈過的,都說盡了。

“你讓我在寨裡抬不起頭,不止這一次。”我最後看著他,聲音很輕,卻很穩。

“以前我總替你找理由。”

“現在我不找了。”

“所以,你也不用再來找我了。”

程野有三天沒再來找我。

可寨子就這麼大,他的事,還是一點點傳進了我耳朵裡。

先是他和黎星鬧翻了。

黎星家裡原本只想藉著他在對歌節上的“認下”,把隔壁寨那門親事退掉。

可鐲子一戴,寨裡的人都當了真。

黎星阿媽順勢放出話,說程野既然當眾選了她,就該把後面的禮數走完。

程野自然不肯。

他原本以為自己只是做戲,幫她擋一回婚。

可在寨裡的規矩裡,信物一旦送出去,就沒那麼容易收回來了。

阿勝來找過我一回。

站在院門口,撓著頭,神色很尷尬。

“阿月姐,野哥這幾天快瘋了。”

我在曬藥材,連頭都沒抬。

阿勝見我不說話,又忍不住繼續道:

“黎星那邊現在咬著不放,說既然鐲子都戴了,她就是程家認下的人。寨裡幾個長輩也都去找過野哥,讓他別把對歌節當玩笑。”

“還有城裡那邊,野哥手上的專案也出了問題。”

我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

阿勝大概以為我終於在意了,連忙往下說:

“你也知道,野哥以前很多事都習慣交給你幫著盯。現在你不管了,他手底下那幫人根本壓不住。”

“前天還聽說,他因為一個合同失誤,跟合作方吵得挺厲害。”

我低頭把藥材攤平,語氣很淡。

“那是他的事。”

阿勝一下啞了。

從前只要程野有一點不順,我比誰都急。

可現在,我是真的不想管了。

不是裝不在乎。

是心已經麻了。

阿勝站了一會兒,最後嘆了口氣。

“阿月姐,野哥這回可能是真知道錯了。”

我聽著,忽然有點想笑。

知道錯了又怎麼樣?

有些錯,不是後悔了就能補回來的。

“他不是現在才做錯。”我抬頭看了阿勝一眼,聲音很輕,“他只是現在才開始吃到後果。”

傍晚的時候,陸沉舟來了。

他今天帶了些從鎮上捎回來的藥和糖,說是給阿奶的。

火塘邊很暖,煮茶的水也咕嘟咕嘟響著。

我把茶碗遞過去時,陸沉舟接得很自然,像這裡本來就是他常來的地方。

阿奶忽然嘆了口氣。

“年輕人啊,總以為路能回頭走,話也能往回收。”

“等真把人傷透了,才知道晚。”

我低頭撥了撥炭火,沒出聲。

陸沉舟卻在這時淡淡開口:

“晚了就是晚了。”

“人總得為自己做過的事付代價。”

這句話很平靜。

可聽得我心口忽然鬆了一下。

這些天,寨裡也有人說我心狠,說程野也不是故意的,說黎星那事本來就複雜,讓我別太較真。

可只有陸沉舟,從頭到尾都沒勸過我一句“大度”。

他只是很自然地站在我這邊。

好像我受了委屈,就該委屈回去。

夜裡,山風很大。

我正準備關窗,院門忽然被人推開。

程野站在門口,衣服皺著,眼底全是紅血絲,整個人像是幾天沒睡好。

“阿月。”他站在院裡,嗓音發啞,“你出來,我有話跟你說。”

我隔著窗看著他,心裡竟沒有太大波動。

“我跟黎星那邊說清楚了。”他盯著我,語氣急得發緊,“鐲子的事我會處理,寨里長輩那邊我也去認了錯。”

“城裡的專案我也顧不上了,我現在只想問你一句——”

他停了一下,像是連後面的話都說得艱難。

“你是不是真的,一點都不想要我了?”

院子裡很安靜。

我站在窗後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一幕有些熟悉。

就像去年冬天,他在樓下抬頭看著我,說等明年一定在對歌節上選我。

也是這樣的夜,也是這樣的風。

可人到底是不一樣了。

我看著他,終於開口。

“你現在才來問這句話,不覺得晚了嗎?”

三天後,寨裡又熱鬧了一回。不是過節,也不是誰家辦喜事。

是程野一個人站到了歌場上。

那天我正在後山幫阿奶收草藥,半路就聽見有人跑著喊:

“阿月!程野又去歌場了!”

“他在那兒唱歌,說是唱給你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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