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島》林晚顧嶼蘇晴_第六章 顧嶼一愣
顧嶼一愣,腦海裡閃過林晚每天放在他桌上的那個保溫杯,和他厭煩的表情。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艱澀地開口:“好。”
蘇晴果然有辦法。週日下午的家屬探視時間,她提著一個保溫桶,出現在了鐵門外。
她看起來有些憔悴,但見到他時,眼睛亮晶晶的:“我跟門衛大叔說是你姐姐,他才讓我進來的。”
她獻寶似的擰開保溫桶:“我問了醫生,說你這種壓力大的情況,喝點安神的熱飲最好。我特意給你磨了杏仁露,純天然的,又香又補腦!”
米白色的液體散發著濃郁的香氣,看起來確實很誘人。
顧嶼看著她期待的眼神,心裡的焦躁似乎被這股溫情撫平了些許。他接過杯子,一口氣喝了大半。
“好喝嗎?”蘇晴緊張地問。
“嗯。”他點了點頭,把空杯子還給她。
蘇晴的臉上綻放出滿足的笑容,又絮絮叨叨地說了些班裡的趣事,十分鐘的探視時間很快就到了。
隔著鐵門,蘇晴朝他揮手:“顧嶼,你要加油!我等你回來!”
顧嶼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卻並沒有預想中的
踏實。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恐慌,像附骨之疽,依舊死死地纏著他。
回到宿舍,他躺在床上,試圖用睡眠來逃避。
然而不到半小時,他的腹部開始隱隱作痛,緊接著,脖子和手臂上開始發癢。他伸手一撓,立刻起了一片紅疹。
是過敏。
他猛地想起,蘇晴倒掉林晚的茶,給他換上豆漿的那天,他喝完後,身上也起了類似的紅疹,只是當時症狀很輕,被他忽略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只是腸胃不好,不能喝豆漿。卻從不知道,他對某些豆製品和堅果,會產生過敏反應。
而林晚,她知道。
所以她給他泡的養生茶裡,從來沒有這些東西。她甚至會提醒食堂阿姨,打給他的菜裡不要
放花生碎。那些他從未在意過的細節,此刻像電影慢鏡頭一樣,一幀幀在腦海裡回放。
腹部的絞痛越來越劇烈,皮膚上的瘙癢感彷彿有千萬只螞蟻在爬。顧嶼痛苦地蜷縮在床上,冷汗浸溼了額髮。
他想起了蘇晴那杯杏仁露。
她不知道他過敏。她只想模仿林晚,卻差點害了他。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和荒謬感攫住了他。他一直以為,蘇晴的出現,是把他從林晚那種令人窒息的“照顧”中解救了出來。他以為蘇晴才是他的救贖,是那個能讓他自由呼吸的人。
可現在,他躺在這張冰冷的床上,身體和精神都承受著巨大的折磨。
蘇晴的關心,像一件尺寸不合的毛衣,穿在身上,扎得他渾身難受。
而林晚……
林晚的關心是什麼樣的?是清晨書桌上溫度正好的茶,是提前劃好重點的筆記,是下雨天書包裡多出的一把傘,是他皺一下眉,她就知道他下一秒是胃痛還是頭痛。
那種恰到好處,像空氣一樣無聲無息,卻無處不在。
他曾經無比厭煩這種“無處不在”,甚至覺得那是束縛。
直到此刻,當他被剝奪了這一切,獨自囚禁在這座孤島上,他才狼狽地發現,那不是束縛,那是他賴以生存的氧氣。
醫生那句塵封已久的診斷,再次在他耳邊響起。
“小姑娘,看來你是他唯一離不開的人。”
顧嶼死死抓著床單,指節泛白。
原來,他丟進安明湖的,不只是一塊玉佩。
他丟掉的,是他的命。
腹部的絞痛和皮膚上爬滿的紅疹,像無數根細針,將顧嶼釘死在現實的十字架上。他痛苦地蜷在床上,意識在清醒和模糊間拉扯。
原來蘇晴的關心,是包裝精美的毒藥。
而林晚那些他曾無比厭煩的、無處不在的嘮叨和管束,才是他賴以生存的解藥。
他丟進湖裡的,不是一塊玉佩,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這個認知像一隻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窒息。
週一清晨,我繞過喧鬧的公告欄,徑直走向行政樓。
保衛科裡,值班的王大爺正戴著老花鏡,悠閒地看報喝茶。
“王大爺,我想調取一下上週三晚上,安明
湖邊的監控。”
王大爺眼皮都沒抬一下:“監控不能隨便看,得有教導主任的批條。”
“我的傳家寶被偷了,就在那附近丟的。”我語氣平靜,從書包裡拿出一個首飾盒,開啟,裡面是那對鴛鴦佩的另一半,“價值不菲,如果找不回來,我父母會選擇報警處理。”
那塊玉佩溫潤通透,一看就不是凡品。
王大爺手裡的報紙“嘩啦”一聲放下了,他扶了扶眼鏡,仔細端詳片刻,態度立刻變了:“哎喲,這可不是小事。來來來,同學,這邊坐。”
他麻利地開啟電腦,調出監控錄影。
時間,地點,分秒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