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島》林晚顧嶼蘇晴_第十六章 掛掉電話

掛掉電話，許曉一把抱住我，激動地嗷嗷叫：“啊啊啊！晚晚！你剛才那段話，可以直接寫進《林晚語錄》！‘天已經黑了’！太絕了！我宣佈，你就是我的神！”

我被她晃得頭暈，哭笑不得地推開她：“行了，準備去看好戲吧。”

週一，全校晨會。

天氣陰沉，冷風颳在臉上像刀子。

全校師生穿著厚重的校服，在操場上站成一個個方陣，哈出的白氣模糊了彼此的臉。

校長在主席臺上念著千篇一律的稿子，大部分人都昏昏欲睡。

直到教導主任清了清嗓子，拿起話筒：“下面，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佈。高三七班的顧嶼同學，有幾句話想對大家，尤其是對林晚同學說。”

話音落下，全場瞬間清醒。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齊齊投向主席臺的一側。

顧嶼被兩個人攙扶著，一步一步，挪到了主席臺中央。

他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圍著圍巾，卻依然掩不住那病態的瘦削和蒼白。他整個人像一被抽空了骨架的布偶，每走一步都搖搖欲墜。

他站定在話筒前，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臺下的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

“他行不行啊？感覺風一吹就倒了。”

“這就是當初那個不可一世的顧少？看著真可憐。”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許曉在我身邊小聲說：“他不會是想在眾目

睽睽之下賣慘博同情吧？這劇本我看過，接下來就該是我見猶憐地哭訴，然後臺下聖母心氾濫，紛紛表示原諒他。”

我看著臺上的顧嶼，搖了搖頭。

他不會。

因為他知道，我最討厭的，就是眼淚。

終於，他抬起了頭，那雙曾經明亮桀驁的眼睛，此刻黯淡無光，像蒙塵的玻璃珠。他的視線穿過黑壓壓的人群，準確無誤地落在我身上。

他張了張嘴，嘶啞的，破碎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遍了整個操場。

“對不起。”

他看著我，又重複了一遍。

“林晚，對不起。”

整個操場鴉雀無聲。

顧嶼的目光依舊膠著在我身上，彷彿我是他

溺水時唯一能看到的岸。他喉結滾動，繼續用那破碎的聲音說：“之前在公告欄，我說林晚不如蘇晴，是我混賬。在我心裡，誰也比不上林晚。”

他頓了頓，像是在積攢力氣，也像是在公開鞭屍自己。

“蘇晴偽造身世，欺騙老師和同學，是我眼瞎，被她矇蔽。我把林晚送我的玉佩扔進湖裡，是我蠢，是我不知好歹。我在這裡，向林晚，向所有被我傷害過的人，正式道歉。”

說完，他朝著我所在的方向，深深地，九十度地鞠了一躬，身體晃了晃，幾乎要栽倒，被身後的兩個人死死架住。

臺下一片譁然，議論聲像潮水般湧起。

許曉在我耳邊興奮地耳語：“我的媽呀，這是什麼世紀罪己詔現場？年度最佳前-任頒獎典禮，獲獎者顧嶼，頒獎嘉賓林晚，我哭死。”

我沒理會她的貧嘴，只是靜靜地看著臺上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

道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