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島》林晚顧嶼蘇晴_第十章 那個鈴

那個“鈴”是誰，所有人心知肚明。

周雅徹底崩潰了。她守在顧嶼床邊，看著兒子在藥物作用下昏睡過去，那張曾經俊朗的臉如今瘦得脫了相，眼窩深陷，手臂上纏著厚厚的紗布，依舊有血跡滲出。

她抓起手機，再一次撥通了我的電話，聲音裡帶著泣血的哀求：“晚晚，阿姨求你了，你來看看小嶼吧！他快死了！醫生說只有你能救他！他知道錯了，他真的知道錯了！”

許曉在我旁邊削著蘋果，聞言翻了個白眼，用氣聲說：“現在知道錯了？早幹嘛去了？他快死了關你屁事，你又不是華佗。”

我接過許曉遞來的蘋果，咬了一口，清脆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了過去。

“周阿姨，”我慢條斯理地咀嚼著，聲音平靜無波，“卓越衝刺班的學費，應該不便宜吧？”

電話那頭的哭聲一滯。

我繼續說：“當初把他送進去，不就是為了讓他和蘇晴分開，好好學習嗎？現在怎麼又接回來了？是怕他考不上京州大學，還是怕他死在裡面，髒了人家的地板？”

周雅被我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發出壓抑的、絕望的嗚咽。

“阿姨，人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他選了蘇晴，丟了玉佩，這是他的選擇。您選擇把他關起來，這是您的選擇。”我頓了頓，輕笑一聲，“現在出了事，憑什麼要我來為你們的選擇買單？”

說完，我乾脆地掛了電話，順手拉黑。

世界清淨了。

周雅沒再打來。但第二天放學，一輛黑色的賓利停在了我家門口。周雅衝下車，不顧形象地攔住了我，眼睛紅腫得像兩個核桃，她“撲通”一聲，就要給我跪下。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

“晚晚！算阿姨求你了！你跟我去醫院看他一眼，就一眼！”她死死抓著我的手腕，指甲掐得我生疼，“他現在誰都不認，嘴裡就唸著你的名字！再這樣下去，他會瘋的！”

我爸媽正好下班回來，看到這一幕，臉色都沉了下來。

我爸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將周雅的手拉開，語氣疏離卻客氣：“顧太太，有話好好說，別嚇著孩子。”

周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轉向我爸媽：“林哥，嫂子！是我對不起你們，是我沒教好顧嶼！你們罵我打我都行，求你們讓晚晚去看看他吧！再這麼下去，他真的沒命了！”

我媽皺著眉，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滿是心疼。

我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好啊，我去。”

周雅和許曉都愣住了。

我看著周雅瞬間亮起來的眼睛，補充道：“不過，我有個條件。我要顧嶼，親自去安明湖，把那塊玉佩給我撈上來。”

周-雅臉色一白。

“那湖那麼深，又是冬天……”

“那就等春天，湖水暖和了再去。”我笑了笑，“我不急，就怕他等不及。”

醫院的VIP病房裡，消毒水的氣味濃得嗆人。

顧嶼躺在床上，像一具被抽乾了靈魂的木偶。他被注射了鎮定劑，才勉強安靜下來。短短兩週，他瘦得顴骨突出，嘴唇乾裂，眼神渙散，完全沒了往日里半分驕傲張揚的模樣。

我站在門口，像一個局外人，冷眼看著。

周雅推開門，聲音都在發抖：“小嶼，你看

誰來了……”

床上的顧嶼毫無反應。

周雅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臉：“小嶼，是晚晚，晚晚來看你了。”

聽到“晚晚”兩個字，他那雙空洞的眼睛裡，似乎有了一絲微弱的光。他遲鈍地轉動眼球，視線在房間裡搜尋，最後，定格在我身上。

那一瞬間，他像是被雷電擊中。

混沌的眼神驟然清明，被極致的恐慌和狂喜所取代。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因為虛弱而滾下了床，輸液的針頭被扯了出來，血順著手背流下，他卻渾然不覺。

“晚晚……”

他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嗬嗬聲，手腳並用地，不，是匍匐著，朝著我的方向爬過來。

那姿勢，卑微到了塵埃裡，沒有半分人的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