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更待秋意濃_第十七章 老丞相
老丞相。
我清楚,沈慕之自然也能查清楚。
他把我送回顧府安頓妥當後,便去找老丞相,應下和他女兒的親事。
丞相府歡天喜地地掛起燈籠,那小小姐更是面若桃花地來顧府顯擺,說我是下堂婦,賢王不久便會迎她入府,她會成為王府真正的女主人。
她說那話的時候,沈慕之正蹲在地上,替我洗腳。
我一遍又一遍把銅盆掀翻在地。
他一遍一遍毫無怨言地將盆撿回來。
重新接水放水,重新替我洗腳。
擦拭乾後,他如同最虔誠的信徒,將我的腳捧進懷裡暖著。
我卻如丟了魂的木偶,面無表情。
「髒了。」
他的手陡然一顫,鳳眸瀲灩。
他將我抱回榻上,眉眼之間,盡顯憐惜,「琳琅。你是這世上最乾淨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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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我哥從西北險地活著回來了。
區區一年光景,兩鬢卻已霜白。
可沒有人感嘆他老得快,京城不乏比他更老的人。
禁軍首領垂暮,老丞相諫言,將護衛皇宮的職責,交到年輕力壯的顧風消手上。
朝臣紛紛附議。
沈褚不肯,下令退朝。
眾朝臣無一人離去。
連著幾日,都是如此。
沈褚無法,只得應了。
三年之期即滿,沈慕之該從皇陵回來了。
榮太妃卻徹底病倒了。
從來儀容華貴的太妃娘娘,臥在榻上,面無血色。
宮人端來湯藥,她試都不試,便飲了。
我取下銀簪,戳著那殘存的藥渣,不消一會兒,簪尾變黑了。
我看向她,她卻握住了我的手,和我解釋。
「開始,是皇太妃賜的一盆花,各宮都有,便不曾留意。」
等察覺出不對的時候,已經中了毒。
毒性很緩,卻要人性命,解藥只握在那一個人的手裡。
「琳琅,哀家老了,不想拖賢王的後腿。」她握著我的手,語重心長,「往後的路,只有你陪著他走下去。」
「他生性冷冽,可我知道,他會中意你的。」榮太妃將她最愛不釋手的那隻血玉鐲,戴到了我的手上,「告訴哀家,你會陪他走下去的,對嗎?」
我似從前那般,對她順從地點了點頭。
「如此,哀家便放心了。」
「退下吧。哀家很累,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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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叫顧風消。
風消雨住,天下太平。
可我哥不會讓這風停消住,沈褚當著他的面,杖殺了他愛了一輩子的人。
他蟄伏已久,找到機會,恨不能將他抽筋剝皮,噬骨飲血。
沈慕之回到京城的第二天。
宮裡走水,沈褚住的宮殿燒得火光連天。
一起死在大火裡,悲號不止的,還有那明豔似春桃的淑妃娘娘。
聽說淑妃娘娘臨死之前,還在喊著我哥的名字。
「風消哥哥,風消哥哥……」
可直至宮殿燒成一片焦土,本該守衛宮城的禁軍仍無一人察覺。
沈褚沒有子嗣,眾朝臣迎沈慕之登基。
沈慕之將本該判死的顧風消革了職,輕描淡寫的處置,卻無人提出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