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更待秋意濃_第十二章 戶部陳康青
「戶部陳康青,南尤民,允文韜,兵部文三省,廖成俊,巡防營……」
直到嘴唇都被咬出血,才將那些名字唸了完全。
沈褚聽著這些名字,越聽,面色越凝重。
等我念完,他徹徹底底地脫下了那副志得意滿的嘴臉,目眥欲裂。
「這全是助陛下登上皇位的有功之臣,國……國之棟樑……」
「為了妾身……一條……一條賤命,陛下……陛下棄掉他們,不……不怕背上……忘恩負義的罵名嗎?」
開設賭坊時,我有意邀請朝中顯貴入局。
除了為自己斂財,更多的,是想要將自己的性命,同他們的繫上。
「律法第二條,凡參是聚眾賭博,無論官籍大小,一……一律革職查辦……」
沈褚一把扼住我的頸,不想再讓我說下去,「那又如何?!這本賬簿,等你死後,朕便會一把火燒了!」
「哈、哈哈哈——」我笑得放肆,沙啞的喉嚨,發出鼓風的響聲,「陛下好生天真,妾身倒……倒有些開始喜歡陛下了……」
沈褚貼近,眼神危險,「顧琳琅,你一個將死之人,還嫌自己命太長嗎?」
「陛下,怎,怎會覺得這賬簿,天下只有一本?」我垂著眸,「列位大人簽字畫押的賬簿,還有一本,早就交由王府親信,若……若是我今日回不了王府,明天就會有人將賬簿呈去御史臺。」
「到那時候,有列位大人,為……為妾身殉葬……」
沈褚扼住我脖頸的手一點一點收緊,我呼吸不過來,青筋暴起,臉也漲的通紅。
饒是如此,卻還是牽起唇角,嘲弄著他的蠢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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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褚自然不願意為了我一條爛命,賠上自己的半壁江山,權臣擁戴。
所以沈慕之沒有來,是好事。
若是他來,我便不敢賭,沈褚會不會為了殺掉他,不惜代價,自廢臂膀。
這夜總算是熬過去了。
天色將明,朝臣要進宮覲見。
沈褚無法,只能將我放出宮。
這一夜,太過漫長。
我被折磨得不成人樣,沈慕之也好過不到哪裡去。
既明既暗的晨時,沈慕之像一隻游離的孤魂,嵌在玄武門瀰漫四起的霧中。
從來風華絕代的人物,從來賢明通達的人物,一夜之間,落魄許多,憔悴許多。
下巴生出短寸的青茬,鳳眸爬滿了血絲。
我像塊被揉爛的破布,他接住我的那一刻,懨懨的鳳眸寒光乍現,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肅殺和冷徹。
向來自持冷靜的人,此刻卻好像化身成了頭不會思考的野獸,面容猙獰地提起長劍。
「我去殺了他……」
直到我叫他,他才醒過神來。
他揮劍割袍,拿著一塊布,將我的手包起來。
秋露濃重,若是溼氣浸到了骨頭裡,往後颳風下雨,有的是苦頭吃。
裹到第一圈的時候,我便受不了,一口,狠狠地咬在了他的肩頭,鼻尖嗅到鐵鏽的血腥味,才理智回籠,鬆開了牙關的力道。
他悶哼一聲,只把我抱得更緊,「琳琅,沒事的……」
我靠在他的懷裡,控制不住自己,像個孩子似的衝著他撒嬌,「沈慕之,我好疼……」
沈慕之開口,喉間沙啞,「我知道。」
他把我的頭,重新按回肩上,「咬著我,我陪你一起疼。」
我淚眼婆娑,「沈慕之,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沈慕之抹去我眼角的淚,應了聲好。
沈慕之沒有踏進宮門,沈褚便沒有辦法治他的罪。
這件事情,就這麼過去。
可沈慕之說,這事情不會就這麼過去。
他要叫沈褚,血債血償。
秋棠牽著我傷痕累累的手,按進了藥湯裡。
那一刻,我痛徹心肺的悽慘呼號,叫屋裡所有人都紅了眼。
我蜷在床上,瑟縮成一團,他們擔心我太疼,咬傷自己。
往我嘴裡塞了一個巾帕,可饒是如此,口中的腥甜,依然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遠東聽了我的話,攔著沈慕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