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更待秋意濃_第八章 我說

我說,「你該誇我好看。」

「什麼?」

「鳳冠霞帔,女子一生都只有一次,」我卸下鳳冠,低眉斂目地淺笑,「你該誇我好看。然後我便會說,王爺這般說,臣妾心裡歡喜。」

沈慕之望著我,眼神晦暗不明,似是口乾,抿了抿唇。

我原本覺得差不多是時候,找機會說那句『臣妾想同王爺有個孩子。』

然後熄燈上床,萬事大吉。

結果,宮中傳來急訊,沈慕之只匆匆留下一句,「等著本王。」

便再沒有回來。

再見的第二面,竟等到了如今。

我打量了四周,屋房簡陋,應當不是王府。

外頭傳來風聲蟲鳴,應該是在山裡,不會是在皇陵,也應當不是京城。

「宜山。」沈慕之解釋,「此處離皇陵不遠,山地隱蔽,可以一敘。」

沈慕之蹙著眉,有些不悅,「遠東打暈你,以下犯上,你不該輕饒他。」

「臣妾和王爺之中,他怕一個就好了。」我笑,伸手點了點他皺褶的眉心,「王爺要一直這樣對臣妾說教嗎?」

他一驚,隨後便舒開了眉,耳尖便染上了薄粉。

他見我這般囂張,卻無奈我何,只將我一把攬到了懷裡,故意冷著聲,「這世上,怕不會有第二個人,敢像你一般膽大妄為。」

他知曉我在沈褚面前誇下海口,也知道我開了酒樓,用賺的銀子替他樹立威信,自然,也清楚我偷偷潛入他的書房,翻看他的書稿。

其中記載了過去沈褚的一些勢力,涉及黨爭政務。

所以,遠東才會如此緊張。

可沈慕之清楚,我不會做不利於他的事情。

如果我真是貪生怕死虛與委蛇之人,早在新婚當夜,我就不會留下。

「知道得多,對你未必是件好事。」

「臣妾想與王爺同舟共濟,便不想讓自己做個什麼都不清楚的痴傻之人。」我縮在沈慕之的懷裡,能聽到他強而有力的心跳。

他聽到那話,只將我環得更緊。

「不過,遠東倒真的什麼都和你說。」

「留他在你身邊,原就只是為了護衛你,他倒有些草木皆兵……」

沈慕之將鍋全推到遠東身上,說得好像不是他自己想聽一樣。

「如此想來,王爺對臣妾,應當是歡喜至極了,才樣樣都要報備,句句都要傳到……」

沈慕之卻嘴硬,「本……本王駐守皇陵,閒來無趣,聽聽罷了。」

「既如此,王爺有沒有聽到那一句?」

沈慕之一臉疑惑。

「臣妾想與王爺有個……」

有個孩子。

可沈慕之早就預感到我要說什麼,指節輕輕地敲擊在我的唇上。

「顧琳琅,你還知不知羞。」

12

我有感覺,沈慕之很喜歡我。

我問他討要了腰牌,他也沒有多問,願意給我。

臨走了,還囑咐我,「若出了事,不用顧及賢王府,首先保全自己。」

無論這話有幾分真心,聽著順耳便也是好的。

歸程路上,我叫車伕轉轍去了趟西山永平庵。

永平庵是御用庵堂,原本只有皇家子嗣可以入內,近幾年倒管的鬆了,只認腰牌,不太認人。

我想著我對沈慕之究竟有幾分真心,有幾分是故意討他歡喜,想到最後,卻不免有些愧疚。我想活下去,想為顧家留下香火,想救出我想救的人,然後歲月安平,雲淡風輕。

如今,我是賢王妃,只能和他坐在一條船上。

可必要時候,我的確可以割捨掉賢王府,割捨掉他。

毫不顧忌的。

為求心安,我在前堂多拜了幾遍菩薩,才繞到了後院。

等了很久,有人叫了我名字,「琳琅。」

若是先帝在世,旁人見著她,都得叫一聲夕貴人。

可在我眼裡,她不是前朝最後一位宮妃,不是什麼夕貴人,更不是法號了忘的尼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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