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更待秋意濃_第九章 她永遠都是穆春濃
她永遠都是穆春濃,是差點就成了我嫂嫂的穆春濃。
是皎如月霜,明似曦光的穆春濃,而不是宮裡的那個冒牌貨。
穆春濃將我請進庵裡,明明是笑著的,眼圈卻紅了,「我二人,也有許多年沒見了」
我向來鎮定,時下卻淚眼婆娑。
她今年也不過二十三,正該是雲鬢花顏的年紀。
便要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只因先帝駕崩時,她位分不夠,不能留在宮中,就被打發到這永平庵裡,削髮為尼。
我牽著她,一本正經,「我帶你走,好不好?」
她笑,「你還似從前,總說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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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前。
早在我還不認識什麼沈褚,沈慕之之前。
父兄出征,家裡冷清,顧風消寫信遞去穆家,邀穆家阿姊穆春濃時常來做客。
穆春濃救過我哥的性命,我哥也總和我提,她如何如何溫柔,如何如何好,叫我當她是未來嫂嫂。
可穆春濃畢竟女兒家,臉皮薄,不好意思來。
倒是她妹妹穆春意時常來玩。
母親早逝,我鮮有玩伴,一來二去,我和穆春意倒成了最要好的朋友。
穆春意總開玩笑說,「我和你玩得最好,要不等你哥回來,我給你當嫂嫂吧。」
那時,我只以為,那是一句玩笑話。
再後來,便到了我的生辰,我千邀萬請,終於得見了穆春濃。
穆春濃不僅是好看,而且是出塵絕世的那種好看。
一彎素釵挽青絲,雲羅似紗籠煙雪。
是不用打扮渾身上下都透著仙氣的溫柔女子。
若說穆春意是明豔多情的春桃,穆春濃便像是開在水澤之地的木蘭,溫柔易碎。
穆春濃和我說,其實我哥沒有見過她的樣貌,只是因為她救了他,就三不五時給她遞信。
「他那時傷了眼睛……」不知想到什麼,穆春濃香腮酡紅,「他……很憨,只知道寫信,不知道來見我一面。」
其實,她倒有些冤枉他了。
我哥的眼睛好了沒多久,西北戰事告急,我哥只能隨父遠征。
她能三不五時收到他的信,也是因為他眼疾初愈時,就通宵達旦地寫了好幾十封,託我隔一段時間就遞一封出去,別叫她擔心。
自我生辰後,穆春濃時常來看我,卻從不空手來,
有時是幾個甜橘,有時是自己做的蜜糕,拿一個竹編的小盒裝著,掀開包著的巾帕,還是熱氣騰騰的。
我喜歡把頭枕靠在她的膝上,一面嚼著她帶來的蜜糕。
即便糕屑落到她的裙上,她也不惱,柳眉淺彎,為我念書。
殺伐的兵法謀計,從她口中繞了一圈,都變得分外溫柔。
那時,穆春濃好像一道溫暖柔和的春風,吹進冷落空寂的顧府,能使貧瘠生出顏色,能使冰雪頃刻消融。
她會和我說起哥哥,說起他時,她一低眉,眼裡瀉出幾分愁,「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歡喜我的容貌?」
自然會歡喜,他高攀得太多了。
我叫她下月再來,我約個畫師上門畫像,遞給我哥。
可後來畫像畫好了,穆春意卻動了心思。
她將我寄給我哥的畫換成了她自己的畫像,反將穆春濃的畫像,遞到了宮中的宦官手上。
先帝見著穆春濃的畫像,想起了故去的王皇后,竟要她月內應詔入宮。
東窗事發,穆春意跪在地上,求著我,求著穆春濃,成全她。
我破口咒罵,「成全你,那春濃姐要怎麼辦!你何其怨毒!你可知先帝大姐姐五十歲……」
「我對風消哥哥是真心的,姐姐,琳琅,你們就成全我吧,若不能嫁給他,我情願一死……」
穆春濃癱在椅子上,像被剝去了魂靈。
許久許久,落下一行清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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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從前趴在她的膝頭。
可她卻不似從前豐潤,常年吃齋禮佛,亦或者是愁絲縈繞,讓她消瘦異常,高起一塊的膝骨硌得我生疼。
「這世間情愛,本就沒有什麼成全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