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靈柔裴清驍》_第十七章 若他身份被世人知曉
若他身份被世人知曉,他不會是大昭千尊萬貴的殿下。
他會被打在恥辱柱上。
他的身份,是一道催命符。
所以她不能說。
趙貴妃最後是哭著與阿柔說的。
“母妃知道,你想嫁的人不能嫁。可如今你為了你的皇兄,必須要嫁。”
“若你不嫁,他便一生不會娶。陛下絕無可能會將大昭交給不婚娶的皇子手中,而手握重兵的皇子,若不坐皇位下場如何,你該知曉。”
母妃的意思是。
她若不嫁,便會害死兄長。
那夜,她哭了一夜。
十二歲那年,她也哭了一夜。
她寧願困在皇城,也不願再嫁他人了。
可此刻她才知道,事事並非能得圓滿,縱她已然做好玉碎準備,卻還是有不想為卻必須為之事。
她嫁給了狀元郎。
她還是日日抄著皇兄讓她抄的,離思賦。
她想待離思賦抄完,皇兄的捷報便也該傳回城了。
昭陽十九年,離思賦抄了整整十二遍,皇后忤逆聖意,幽居乾安宮。
昭陽二十年,離思賦抄了一百零一遍了。
兄長還是沒能回來。
那年冬日,狀元郎終是嘆息,握著她的手與她說:“公主不必再抄了,殿下他不會再回來了。”
她抬頭,靜靜看著他,比想象中的要平靜許多。
她只是問:“是不會回來了,還是不能回來了。”
狀元郎沉默了。
她瞭然點頭,連夜入了宮。
趙貴妃得知她已知曉,連連嘆息:“阿孃早知,便不阻你了。”
原是他抗旨後,他的身份便被皇后身旁的婢女舉報,為的只是出宮機會。
那婢女不知,皇后之所以留她在宮中,便是早有提拔她做女官之意。
那一戰,不是出征。
是他該走的斷頭路。
阿柔悲悸得一句話都說不出。
她問:“皇兄是如何死的?”
趙貴妃將她抱入懷中,聲音啞澀:“在水牢四十九日,受盡鞭刑,而後被烈火炙烤,身上潰爛傷口,被一刀一刀剜了下來。”
阿柔痛不能言,捂著胸口,只覺得同樣的痛她也在承受。
趙貴妃緊緊抱著她:“阿柔,若想哭便哭出來。”
可阿柔只是捂著胸口,竟一滴淚都落不下來。
趙貴妃滾燙淚珠一滴滴滾落,她說:“阿柔,對不起,對不起,若早知如此,母妃便不該阻你的……”
哪怕,是受盡世間冷眼的兄妹苟且。
也好過為了彼此生生忍受,歷盡千難萬阻,惟願對方平安順遂。
最終卻還是陰陽兩隔。
至少,他們曾經是有片刻歡愉的。
殿外的風雪更大了。
阿柔只一步一步邁向風雪中。
離思賦。
是亡夫寫給妻子的信。
這是皇兄給她的回應。
已然足夠。
她一步一步。
來到了大昭寺,在這殿中,她求了無數次,願皇兄平安順遂。
而今,今生已盡。
她用餘生壽命,求來生,求來生能與裴清驍有夫妻情分。
……
昭陽二十二年。
公主生下一兒一女,龍鳳呈祥。
所有人都以為,阿柔走出來了。
可她拋棄了幼子,孤身去了大昭寺,她用餘生壽命所求,來生能與皇兄有夫妻情分,縱只是三年她也認了。
公主日日跪在神像前祈求。
昭陽二十三年,公主跪在神像前,心脈盡斷而死。
……
裴清驍從夢中醒來時,大汗淋漓。
他心痛,不能喘息。
這三年夫妻情分,是她用前生壽命所求。
醒來時,聖僧坐在桌前,飲著茶。
裴清驍長跪在地:“聖僧,我願此生不入輪迴,求您再讓我見阿柔一面。”
前生,他無法直面內心,無法接受自己對幼妹動心。
今生,諸多誤會,他許她的圓滿未曾做到。
他不想讓她帶著遺憾離開。
接著,就聽聖僧說:“塵緣一世,已然了卻。”
“這三年夫妻情分,是她所求,亦是神佛憐憫。”
“而今一切已止,你們不會再有來生緣分,又何必苦苦哀求。”
裴清驍跪在地上,猛地磕頭。
聲音哽澀:“聖僧,我只想再見阿柔一面,哪怕是讓我永生不入輪迴。”
既以後生生世世不能與她相逢。
那他又何必再踏入那輪迴。
聖僧不語,只說了一句:“前塵已止。”
一切已然結束。
聖僧沒說。
前生,沈靈柔便知一世緣分止於此。
是她用不入輪迴強求來這三年緣分。
輪迴已無她。
……
那座寺廟又成虛無,他一人孤寂站在盛雪中。
他回望,就好像能看見長跪風雪中的那道纖細單薄的身影。
若來生不能再相逢,他便只能祈願來生她能覓得如意郎君,予她歲歲安樂。
他所求,僅是如此。
他隱約見到風雪中有一曇花盛開。
最終又歸於虛無。
風輕輕拂動,曇花花瓣落在他的墨髮間。
不覺間。
有些記憶在慢慢抽離。
等思緒回籠時。
裴清驍已然忘記沈靈柔,忘記成婚那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