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靈柔裴清驍》_第四章 如今再着嫁衣
如今再著嫁衣,卻是各自婚娶,再不相干。
沈靈柔隔著躥高的火焰,就這樣靜靜地,失神看著裴清驍。
不知過了多久,裴清驍烏黑眼眸平靜朝她看過來,平靜的眸光裡帶著明顯的厭惡。
她迅速別開眼。
他卻冷然緊繃著一張臉,開了口:“沈靈柔,段家並無喜訊,也並無納妾之意。”
山洞狹小,寂靜得只能聽見急促的喘息聲。
冷汗浸溼後背,她的心跳從胸腔裡用力往外撞著。
他是……都知道了?
然而,下一瞬就又聽他說:“沈靈柔,給段景淮那浪蕩子做外室,是你自願還是家人定下的?”
他竟以為她是給段景淮做外室。
外室,是比妾還要低賤的。
也不怪他如此想。
阿爹出事時,他曾上門來問過的,他問沈靈柔是不是怕拖累他,才與他和離。
他在雨中站了整夜,說若阿爹有冤屈,他替她申;
他把房契地契交給她,他說他會努力科考入仕,替她撐起沈家門楣。
那時沈靈柔怎麼說的?
沈靈柔說:“替我撐起沈家門楣?裴清驍,你一無權勢二無根基,往後更是無能,你倒是說說要替我怎麼撐?”
沈靈柔還說:“若你真的想再娶我,那便認回裴相這個父親,給我榮華富貴,我還能忍著噁心和你這個廢人在一起。”
裴相是他發誓斷絕關係的父親,更是為了扶正外室逼死他母親的仇人。
沈靈柔撿最傷人的話說,也將他傷了個徹底。
收回思緒,沈靈柔低下眼,強扯出一抹苦笑:“我若不願,沒人能讓我低頭,我自是心甘情願的。”
“段景淮雖浪蕩多情,但家財萬貫,對外室更是願花千金哄著,我就是欣賞他性情做派,與我一樣。”
裴清驍厭惡的眸光幾乎是直直紮了過來。
犀利得沈靈柔不敢抬頭去看他。
他冷笑一聲,譏嘲淡淡從唇角溢位。
她緊攥著手心,任他的漠然冰冷,刺得她千瘡百孔。
就在這時。
小雪拿著婚書進來,慌慌張張打破了這沉寂。
“小姐,婚書都被風雪弄潮溼了……”
她走得急,被碎石一絆,整個人‘砰’地向前栽在裴清驍面前,懷中婚書‘唰’地散開,攤開在地。
裴清驍垂眸,目光落在那紙幽契上——
?今有段家郎君予昭為國捐軀,哀其魂孤,沈家女靈柔自願與君結下幽契。】
小雪手快,忙將婚書撿起爬了起來。
沈靈柔呼吸已經變輕,突然又想起裴清驍有夜盲症,身處暗處便視物不清。
剛找回喘息,後腳進來的,他的喜嬤嬤訝異追問:“婚書?沈小姐不是要嫁入段家為妾嗎?正妻才會有婚書呢。”
她幾乎是直接脫口而出:“是小雪的婚書,我替她在上陽相看了人家。”
替小雪相看了人家是真的,她死後,便放她自由。
裴清驍卻是徑自轉了身,這讓她面上極力維持的平靜又顯得可笑極了。
風雪瀝瀝不停歇。
丫鬟婢子們熬了一日,這夜終於支撐不住,橫七豎八靠在洞壁邊睡了過去。
呼吸聲漸漸綿長,沈靈柔卻全無睡意。
洞外風雪聲漸弱,洞內柴火霹靂,她渾身有些發燙,想吹些涼風散散熱氣。
行至洞口,卻發現裴清驍倚在洞壁旁,有些悵然失神,拿著酒壺仰頭往喉腔裡灌。
她旋即往後退,想回山洞,卻踩到了枯樹枝。
“嘎吱”一聲,惹得裴清驍回了頭。
她一眼便看到了他脖頸上那道猙獰疤痕。
記憶翻湧而來。
那一年祖母生辰,他陪她回府慶賀,祖母給姐妹們備了錦織布匹,她去得最早,卻是最後被允許挑選的,撿的都是她們剩下的。
幾日後,她寢房桌上便放了一件華貴的雲錦羅裙。
沈靈柔感動落淚,感動不解風情的她的郎君,懂她未曾言說的難過。
很久之後,沈靈柔才從他的同僚口中得知,那雲錦羅裙是馬球比賽的彩頭,他脖子上那道疤痕便是那次打馬球落下的。
“沈靈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