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靈柔裴清驍》_第十五章 他瞬間怔愣住了
他瞬間怔愣住了。
各寺的高僧齊聚於此,禮佛求拜。
待到儀式結束,裴清驍才找上前去,攔住聖僧面前。
大昭寺住持眉眼不悅:“裴大人,莫要擾了聖僧清淨。”
聖僧如今穿著紅黃色僧袍,眉眼間卻依舊是悲天憫人的感覺。
他笑著拂了拂手:“無礙。”
他將裴清驍請進了禪房,給他泡一壺茶水。
“有何想問的,便問罷。”
裴清驍沒喝茶,只定定看著那聖僧:“你既是聖僧,為何騙人?”
“客棧前,你說阿柔,會生下龍鳳胎,可她死了!”
那日,在客棧前。
這聖僧說阿柔會生下龍鳳胎時。
他心裡想的是,會不會是與他。
能治她不孕之症的人,只有一人,而那神醫避世不出,是他歷經艱辛才求得一次問診機會。
所以他也有一刻是欣喜的。
聖僧淡淡看著他,很平靜地讓他喝茶。
他說:“萬事皆有緣法,也皆有輪迴。貧僧所說,是前生亦或是來世。”
“施主又怎知,今生所遇之人,無關前塵?”
聖僧所言,裴清驍全然不解。
他飲下熱茶,正欲追問。
聖僧卻全然不見。
他問了大昭寺的住持,說聖僧迴雪山了。
他派人調查了這聖僧,皆說他有斷生死,窺探未來之能。
聖僧所言他不解。
亦想求得來生,與阿柔再逢。
青龍雪山,一萬零一層臺階,需得一叩一拜,才能求得一見聖僧。
於是他去了。
赤裸雙足,身高七尺的他,虔誠之至,一叩一拜。
冰霜雪凍之下,他暈過去三次,雙腳全是凍瘡,仍一步步往上。
半途而廢的信徒見了他。
紛紛感嘆。
“這男子究竟所求為何,竟不顧生死也要求見聖僧。”
“這般男兒,世上罕見。”
裴清驍跪在階梯上,雙手合十,俯叩在地。
若世間真有神佛,他願用餘生壽命,換沈靈柔重活一遭。
悲天憫人的聖僧啊。
我只此一願,縱要我從此身死魂消,我亦無怨。
行至青龍雪山峰頂,只見皚皚白霧中,一座寺廟若隱若現。
求上來的人皆稱聖僧是假,未曾見得寺廟。
唯有裴清驍,一叩一拜,行至寺廟,推門而入。
周遭人紛紛訝異:“那男子,怎行至那白霧處,便不見了身影。”
裴清驍推開寺廟大門。
只見聖僧凝著他,長嘆一息:“你所求,無法遂願。”
“且看你如此執念,本座便讓你窺一窺你的前塵。”
佛香嫋嫋,裴清驍從未有一刻,這般平靜。
他好像做了一場夢。
夢裡,是昭陽十八年。
他是大昭太子,而她是大昭公主。
兩人並非生於一母,感情卻極其要好。
那時,大昭正逢戰亂,裴清驍作為太子,是常常要領兵親征的。
於是阿柔便日復一日等在城樓上,她最常說的一句話,便是兄長几時歸。
婢女一遍一遍告訴阿柔:“公主,戰亂不休,太子恐難以回朝。”
“等到捷報回來了,公主便能等到太子了。”
阿柔最常做的一件事,便是替裴清驍祈福,和等他大勝歸來。
她的兄長裴清驍,戰無不勝,所有的人都認定他不會輸。
唯有阿柔,時常擔憂,夜夜夢魘。
世人只關心,裴清驍打了何等勝仗,唯有她是看見過他身上猙獰傷疤的。
是害怕失去,才越發擔憂。
戰場上的,是她的親人,亦是她在乎的人。
昭陽十八年,冬。
陛下為阿柔尋了一些郎君,說阿柔到年紀了,也該出嫁了。
阿柔哭了整整一夜。
陛下笑話:“太子是你兄長,你總不好天天纏著你兄長。”
於是陛下給她尋了許多郎君。
才學盎然的崔家嫡子,清風傲骨的文臣,出自寒門的狀元郎,唯獨沒有武將。
皇后問:“陛下,為何不曾有武將?”
陛下無奈答:“戰場無眼,我只願阿柔此生得一如意郎君,能歲歲歡愉。”
可阿柔一眼都未曾看。
那夜回去,婢女替阿柔點了燭火。
聞著檀香,婢女問:“今日陛下尋的郎君,各個都是容貌家世頂頂好的,為何公主一眼都未曾瞧?”
阿柔躺在床榻上,側過身去。
她沒有回答她。
在這世上的男子只有兩種,兄長和旁人。
等年關時,捷報抵達京城。
阿柔便開心雀躍。
兄長沒騙人。
他每逢出征,便會為她尋些賦文來摘抄。
上次是上林賦,這次是子虛賦。
今日她的賦文剛好抄完,兄長的捷報便已抵京了。
她披上了粉色的大氅,又讓丫鬟婢子為她整理了著裝。
她站在城樓上,望著,等著,盼著。
然而兄長的車馬剛至城門,她便聽百姓議論。
“這便是我們大昭的戰神,無數京都貴女的夢中情郎。”
“可惜啊可惜,聖上已經為他指婚了,千嬌萬貴的丞相嫡女,兩人真是相配。”
“這丞相之女沈姣姣國色天姿,才學更為女子典範,若問世上誰可堪與太子相配,也便只有沈氏姣姣。”
阿柔聽了這話,心中堵湧又酸澀。
兄長入城時,像賭氣般,她沒去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