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靈柔裴清驍》_第十三章 可若是裴清驍

可若是裴清驍，他又該如何選？

裴相這些年給那外室下了許多不孕的藥，因此他只有兩個兒子。

長子卻因在馬場受傷，雙腿殘疾，他無法擔負起裴家門楣。

他對得起裴家滿門，唯一辜負愧疚的只有他的糟糠妻。

可偏偏，裴清驍面容與那糟糠妻，有七八成像。

他便只能將，那些愧疚，彌補在他身上。

裴相不是不知道裴清驍放不下那沈家長女，只是他確不想讓裴清驍去淌那渾水。

沈家的事，絕不是私通後宮嬪妃那樣簡單的。

稍有不慎，裴清驍都會失了性命，甚至裴府滿門都可能會被累及。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裴清驍送死。

裴相如今身體已經垂危，他必須將裴家託付給他，只能讓他認祖歸宗。

可裴清驍仍是不願。

他原是想用沈家女眷逼迫的，畢竟是沈靈柔生前寧願用性命相護的，可看到他這般悲傷的模樣，他忽然想通了。

他不能讓他的母親為裴家滿門而死，此刻又讓她唯一的血脈，為裴家滿門做違背心意的事。

他沉沉嘆息一聲，終是轉身離去。

……

裴相剛走，裴清驍的心腹劉明前來複命。

“裴大人，段家提出要冥婚的兩人已經中毒身亡。”

“現在只剩，沈家那些提出要夫人替婚的人了。”

“要屬下動手嗎？”

裴清驍高坐上位，穿著緋紅官服，眸目清冷，唯有神色中帶著破碎感。

他輕輕晃動著茶杯，便有一副運籌帷幄的貴公子的模樣。

他輕聲道：“該殺的。”

然而，下一瞬便聽心腹劉明遲疑著呈上一封信紙。

“大人，另外我重新調查了沈家，請您過目。”

這是沈家滿門被流放的真相，也是沈靈柔寧願和離也不願拖累的真相。

裴清驍怔愣接過書信。

上面寫著的是，沈大人與宣妃的書信往來。

原沈大人是一名清正的臺諫。

太子十二歲時便欺辱過臣妻，那人乃御史臺大夫陳言凜，而後一紙狀告，上報朝廷。

可換來的是為保全皇家尊嚴，陳家為逆臣，滿門被屠。

而太子不過禁足三月。

唯獨留下了未曾造冊的庶女，她夫君病死，卻已然有孕。

而後為求公道，孤身入皇城。

這些年，沈大人與宣妃一直在收集太子欺凌，虐殺女子的證據。

沈大人以為，滔天罪行是不會被掩埋的。

卻不曾想，到頭來，換來的是全家男子被流放。

宣妃入宮前曾生下幼女，在城外農莊養著，那幼女便是沈念棠。

而後宣妃身份被太子懷疑，宣妃便將沈念棠託付給沈大人。

沈靈柔之所以答應替沈念棠冥婚，便是因為愧疚。

書信中，有一紙是沈靈柔留給沈家老夫人的書信——

?祖母，是我霸佔念棠人生十六載；而今我替她冥嫁，我別無怨言。

伏願祖母身體康健，長命百歲——】

沈念棠在農莊過得並不好，受盡欺辱，食不果腹，甚至被人毀過身子。

而那些沈靈柔以為那原本該是自己承受的。

所以她日復一日自責，所以她才會想要替沈念棠去死。

是那麼好的阿柔啊。

裴清驍喉間一瞬有些沙啞。

如果他早調查到這些，如果他能再仔細些，如果他能發現這些異樣。

是不是阿柔就不會死了。

裴清驍拿著證據，起身去了沈家。

……

沈家正廳。

是沈老夫人來迎接的。

她拄著柺杖，臉上盡是疲憊，還帶著對裴清驍的埋怨。

“裴大人，欺我沈家無男子，堂而皇之帶走我家女眷屍身，如今來沈家，有何貴幹？”

裴清驍將收集到的證據，讓劉明呈了上去。

然後冷著聲音說。

“若沈老夫人得知，沈靈柔才是正統長女，不知今日您可否會為從前種種難過？”

裴清驍在來之前，便已調查得知。

沈靈柔體內的慢性毒藥，是沈夫人所下。

他知道沈大人之所以瞞著沈家所有人，將沈靈柔的身份設計成被對調身份的假千金。

便是已做好了讓沈靈柔替沈念棠赴死的準備。

他是想保全，至交好友唯一血脈。

可沈靈柔又有何錯，為何平白便要替她去死？

他們這一生，不惜以全家性命做賭，去求一個公道。

可為何，對待自己的血脈，卻不要這公道了。

他不明白。

所以他想好了，這份真相他是要給沈家的。

他要讓她們得知是自己親手逼死了自己的血脈，要讓她們後悔終生。

沈夫人也走到沈老夫人身邊，一張張看完了證據。

然後她渾身止不住顫慄地落下淚來。

彷彿被一股巨大的悲愴籠罩，聲音沙啞得一句話都說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