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珂鳴_第9章 但他見我一派決絕
但他見我一派決絕,最終站起身,「嗵」的一聲,跪在了我的面前。
他這才說出了實情:
當初,娘一介舞女想要攀高枝,又不願做人外室,便選中了寒門出身、正愁沒有門路巴結權貴的爹。
她使盡渾身解數討好了一個達官貴人,這才幫爹爭到了如今的官位。
娘便是在那期間懷上了我,但並不確定懷的是那位貴人的,還是爹的。
於是這對黑心夫婦一商量,要將我生出來。
若我是貴人之後,將來興許還能拿我再去敲詐一筆。
待我出生後,一驗果然不是爹的血脈,他們便找機會去知會了貴人此事。
誰承想那位貴人翻臉無情,說此事有礙名聲,他斷然不會認下我這個女兒。
若爹孃不想養我,溺死也罷。
沒多久,貴人病逝,爹孃合計之下,想到將來可以將我嫁入高門,反過來貼補孃家,他們照樣能斂一波錢權。
爹顫著嗓音,將罪責全數推在他往日心愛的夫人身上:「是你娘當時說的,說哪怕你所嫁非人,我們也不會心疼,適才留了你一命。」
全程,我一直安靜地聽著,拳頭握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握緊。
聽到「所嫁非人也不會心疼」這句,我的拳頭徹底鬆開了。
原來如此。
原來,我打出生開始,就註定得不到他們二人的疼愛。
他們只想拿著我的命,去為他們一家三口鋪路。
爹怕我怒火攻心真會??人,立馬衝我連連磕頭,嘴裡說著求饒的話:「阿珂,沒有生恩也有養恩,你放過爹吧……」
我啞然失笑,半天才找回我自己的聲音:「什麼爹啊孃的?我們這樣的關係,說出去,誰聽了不說是仇人啊?」
那天,我一腳輕、一腳重地離開了宋府。
失魂落魄中,我鬼使神差命馬伕掉頭,去那位貴人的府邸門口,逗留了片刻。
13
王侯將相,高門大戶。
但都與我無關了。
親爹在世時,尚且想要我死,現在我回去鬧騰,除了損害我如今的大好局面,什麼都得不到。
我立馬收整好心緒,擦掉臉上的淚痕,如約去找楚觀瀾,陪他一同祭拜了亡母。
他不知道駭人的真相,只猜測因為換嫁之事,我定是在爹孃那受了氣了,便抱我在懷,喃喃安慰了我一整晚。
楚觀瀾的安慰,在我這裡一定是要奏效的。
而且得有個循序漸進的過程,這樣才能讓他有滿足感。
我當然不能讓他知道,從頭到尾,都是我與自己和解,認清了所有人的嘴臉,自己推著自己往前走。
我在他的懷裡表現得逐漸開朗,最後,我撒嬌著說,再過半個月就是我的生辰,我要他為我風風光光地辦場生日宴。
宴會之上,我故意邀請了宋雲珠。
爹孃不想讓她知道那些腌臢事,這樣的安排,於我也有利,我便也沒對她說破。
我反倒故意激她:「阿珠,你我同是姐妹,我卻比你嫁得更好,你可怨姐姐啊?」
宋雲珠自然怒火攻心,口不擇言起來。
她當眾自曝和我換了夫君,要求讓我再換回來,說她才是這座侯府的少夫人。
我順著她說道:「何老太傅德高望重,並不比小侯爺差多少,妹妹你既然生米煮成了熟飯,就安心過日子去吧,何苦說這些胡話呢?」
提起虐妻成癮的何老太傅,宋雲珠更是怒不可遏,口出狂言罵老太傅是畜生禽獸,咒他不得好死。
生日宴後,我故意命人添油加醋地將宋雲珠的話傳了出去。
一傳十、十傳百,聽聞何老太傅動了好大的氣,抄起棍子將宋雲珠好一頓毒打。
就像那些年,她攛掇爹孃,打在我身上的家法一樣。
何老太傅打了宋雲珠還不夠,怒火蔓延至宋府,怪爹管教無方,便翻出他當年娶舞姬做正妻的事,說他有違禮法,狠狠地參了他一本。
爹因此不僅被降職,還不得已降妻為外室,以平眾議,一夜之間,淪為了口口相傳的笑話。
既是外室,娘自然也被趕出府門,臨時租了個廢棄小院,過得窮困潦倒,與野狗搶食。
她想得明白,一切都是我的手筆。
事到如今,她求了一輩子的體面都沒了,唯一疼愛的女兒也前途盡毀,沒有什麼可失去的了,便不管不顧地來侯府鬧事。
看著披頭散髮、瘋瘋癲癲的娘,我坐在上座徐徐吃茶,悠閒地聽她罵到嗓子咯血,再罵不出一個字為止。
我故意擺出舊日的溫柔模樣,笑著勸她:「娘,把這一切都嚥進肚子裡吧,不然我會把我的身世鬧得人盡皆知,讓你和妹妹更是無地自容,唯有一死。」
她不可置信地死盯著我,搖頭道:「不、不可能……如此榮華富貴,你個賤人,怎捨得與我們兩敗俱傷!」
任憑我站在臺前鬧騰了這些日子的楚觀瀾,終於露了臉。
他從屏風後走出來,堅定地攬我入懷,說不論我是什麼樣的人,他一輩子都會對我不離不棄。
我越是卑微,他越有救贖我的成就感,所以我完全沒打算藏著掖著,在生日宴當晚就告訴了他我的身世。
他自然滿是疼惜,只想護著我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