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珂鳴_第3章 誰知

誰知，如今夫君便已經不疼我們娘倆了。」

「我豈會不疼夫人和阿珠呢……」爹如坐針氈，站起身走到孃的身邊，將她攬進懷中。

宋雲珠從爹的背後剜了我一眼，展開雙臂抱住了爹和娘。

彷彿我是個外人，在挑撥他們一家三口的感情。

放以往，我已經開始委屈地掉眼淚，滿口說著自證的話了。

可冤枉我的人，能不知道真相是什麼嗎？

他們只是為了找個由頭傷害我罷了，所以我自證清白，本就是無用的。

於是我忍下不適，走過去，強行從另一邊環抱住爹和娘。

我也學娘淚雨涔涔的，「爹護住我，也是心疼娘當年生養我的不易呀，我與妹妹都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自然都疼愛了。」

聽我此言，爹連連點頭，誇我懂事，娘一時語塞，竟挑不出刺來。

而宋雲珠，自然和吃了蒼蠅一樣，瞪大眼睛看著一反常態的我。

而我的戲可還沒做完，連忙抽出手帕給娘擦眼淚，「娘，快別哭了，我們一家人和和樂樂的，何必為著幾句玩笑話牽出傷感來呢？」

我抬起另一隻手，拽了下宋雲珠的臂彎，「妹妹，杵著做什麼，還不快來安慰安慰孃親？」

宋雲珠一頭霧水地撫上孃的臉頰，爹也欣慰地點了點頭，原坐回書桌後去。

他坐定時，多看了我一眼，「要不說阿珂是長姐呢，可是要比阿珠明理懂事些。」

我順著爹的話茬，頗有深意地看向他：「爹，等我嫁給了何老太傅，我會更明理懂事，幫襯咱們自家人的。」

4

爹聞言，大喜過望，再度站起身，過來拉起了我的手。

我被宋雲珠責罵了一整晚，爹彷彿才看到了我額頭上碗口大的疤。

他和戲子一樣誇張地皺眉，做作地嘆息，「阿珠也是，玩鬧歸玩鬧，怎麼能不小心把你長姐打成這樣呢？」

這是我頭一次見爹對我這般親切，卻不是一個父親為了讓女兒幸福的熱忱，而是終於能從女兒身上撈到至寶的貪婪。

「阿珠，你以後長大了，要多學學你姐姐，要懂得報恩，迴護爹孃，知道嗎？」

宋雲珠見不得爹偏心我，冷嘲熱諷道：「姐姐要攀高枝了，自然說得好聽。」

我的視線越過爹的肩頭，瞥了一眼宋雲珠後，落在了孃的臉上。

「妹妹放心，我就算攀了高枝，也絕不會忘了你的。何老太傅德高望重，教導了數不清的王侯將相，莫說侯門公子，怕是在皇子面前都說得上話。到時候，姐姐一定為你尋覓一門好姻緣。」

既然此時此刻，我還沒有能力拒絕這門婚事，那倒不如作勢認下，先給自己在這個家裡爭得一席之地。

宋雲珠如今滿心滿眼只有一個楚觀瀾，但娘不一樣。

她是個有野心的女子。

能掙脫教坊司中一介舞女的身份，讓我爹這位六品朝臣力排眾議，娶她做正妻，便可見一斑。

尤其至今她只生了我們兩姐妹，並沒有做到所謂的延續香火，但爹也未曾納過妾，由著她當家作主。

若說娘沒點爭強鬥狠的心，我是不信的。

而她又這般寵愛宋雲珠，自然會希望女兒爬得越高越好。

而我的這番話，便是在活泛她的心思：

假如宋雲珠將來能嫁給皇子，做金尊玉貴的王妃，那不比巴著如今的這個小侯爺，還要好嗎？

果然，娘看我的眼神少了幾分冷硬，多了幾分試探：「大姐兒，你是真心的？」

我能夠想到，在孃的心裡，我從小到大都是一個懦弱無能的孩子。

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爭她的一份喜愛。

所以我現在不能陡然生變，不然她起了疑心，我依然改不了我的死局。

我立馬掙脫開爹的手，衝到孃的面前。

適時擠出幾滴眼淚，我趴在她的膝頭，仰望她道：「娘，我要是真能幫到妹妹，你可會高興呀？」

娘聞言，眼中的試探立馬消散，換上了我最常見的那副傲慢自負。

她自負於認定我這一生，都會困在這份求而不得的父母之愛上。

「當然了，」娘居高臨下地撫摸我的後腦，像撫摸一隻貓兒狗兒，「我就說嘛，咱們大姐兒，最是賢惠。」

她也終於看見了我頭上的傷，敷衍地撩了撩傷口上沾著的碎髮。

不知道這是第多少次了，娘對我耳提面命：「你要一輩子都護著妹妹，知道嗎？」

我點了點頭，側過臉，乖順地伏在孃的膝上。

我看見宋雲珠吃癟地坐回椅中，氣得直抹眼淚，卻對我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看見窗外夜色如濃墨，蛇信子一般閃過的驚雷隱於雲間，有狂風暴雨之勢。

娘啊娘，我很快就不賢惠了。

假如我不僅不護著妹妹，還要推她進火坑，到時候，你可還會這般自負嗎？

趁著我力挽狂瀾，讓爹孃暫時偏向我的這個關頭，我提出想去學塾讀書。

理由是我若腹中沒點文墨，太過粗鄙，將來嫁進太傅府，恐不得何太傅的喜歡。

爹孃便無視了宋雲珠的反對哭鬧，立馬給我安排了同樣的一副文房四寶，還派了個會讀書寫字的一等大丫鬟陪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