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珂鳴_第4章 第二天學塾開課

第二天學塾開課，我刻意早早趕到，坐在了最左邊的第四排。

我昨日掃地時留意過，那裡沒人坐，前排是楚觀瀾，方便我下手，右邊正好坐著取笑我破了相嫁不出去的秦二公子。

那個位置，方便我施展計策。

5

果然，等人陸陸續續到了，秦仲禮立馬叩響我的桌邊，輕蔑地說道：「一個破了相的掃地丫鬟，還妄想讀聖賢書？」

宋雲珠和幾個公子貴女膩在一處，拉幫結派，等著看我的笑話。

我沒有立即回答，餘光裡注意著，在楚觀瀾進了學塾，朝我這邊越走越近時，我才不卑不亢地說道：

「萬世師表的孔夫子曾說過，有教無類。我以為，不該只有士族能讀聖賢書，而是想讀書之人，皆能有一張自己的書桌。」

秦仲禮陰陽怪氣地「哎呦」一聲，「你還知道人分個三六九等，士農工商呢？本公子今日直說了，我可不願與你這等下賤之人同堂讀書！」

楚觀瀾的孃親薛氏，也曾請過女塾師。

但她被老侯爺冷嘲熱諷，說一介商賈之女，還想讀書寫字，簡直是糟踐了聖賢書，便因此作罷了。

年少時的楚觀瀾，曾稚聲稚氣地問他娘，若是尚未嫁人，最想做些什麼。

他娘回他，她最想讀書識字寫文章，進宮做女官。

可她已經被困在侯府深宅，沒這個機會了，而她只是想讀書解解悶，竟還要被權貴如此折辱。

就像此刻的我。

果然，在秦仲禮搬起我的書箱，要往窗外扔時，楚觀瀾一把奪過，用箱子將秦仲禮狠狠地砸倒在地。

冷麵冷眼的小侯爺，如今更是滿目??氣，「真要分個高低貴賤，那我堂堂侯府世子，可不願與你個四品小官府邸的次子為伍。

」

秦仲禮越愛欺壓弱小，就越會懼怕比他站得高的人。

他自然瞬間老實了，跪坐著向楚觀瀾賠笑，很會看大人物的眼色，連忙撿起我的書箱，好生放在我的桌邊，對我道歉：

「小丫鬟，是我失言了，你千萬別往心裡去。想讀什麼書，只管給我秦二說，我幫你買。」

楚觀瀾搶白道：「經你手的書，才算是髒透了。」

整個學塾中，只有我一個人知道，他這話是指桑罵槐，同樣在罵當年那個折辱了他母親的父親。

我便輕笑著接話：「那我不要秦二公子的書了，我只專心讀我自己的。」

楚觀瀾沒想到，他盛怒之下，人人都噤若寒蟬，我卻還敢說玩笑話。

在他又一次帶著探究的興致看向我時，我衝他莞爾道：「小侯爺今日的善舉我記下了，我絕不會將那些汙糟話放進心裡。」

在他的幻想中，他一定很想像此刻成功地開導了我一般，解救他的母親。

這種遲來的滿足感，要比多年前讓他立馬得到，更加欲罷不能。

6

我適時地別開視線，專注於我的書箱上。

我開啟箱子要取書，卻見毛筆斷成了兩截。

楚觀瀾不由分說地取出他的，擲地有聲，放在了我的書桌上。

「是因我出手太重，才弄斷了你的毛筆，這根便算我賠給你的。」

我仔細打量那支毛筆，通身玉質，一看就價值不菲，「小侯爺，你的筆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他已經在我的前排坐定，一聲不吭，像是沒聽見我說話。

我便只得湊近，伸手輕點了點他的後背。

我正要再說一遍時，卻見楚觀瀾猛地扭頭。

四目相接，近在咫尺，我的鼻尖堪堪掠過他的薄唇。

我連忙向後退了幾寸，雖有幾分慌神，卻也沒放過他所有的細節。

俊逸的兒郎眸光震顫，喉結微滾，他也同樣心跳錯亂了。

我立即先發制人道：「想來小侯爺不會收回去。那便這樣吧——」

趁楚觀瀾猝不及防，我一瞬湊近，用我能想象到的薛氏的溫柔神色，對他接著說道：

「既是小侯爺想要我安生讀書，我便用先生留的課業來回報小侯爺。若四十三天內，我能得到五次優等，便算作不辜負小侯爺的這支筆，可好？」

楚觀瀾的視線，在我說完話的一刻，從我的眉梢眼角，緩緩移到了我微張的唇瓣上。

我長得像娘，嫵媚嬌柔，最在柳眉、杏眼、櫻桃口處。

他看得有幾分恍惚，啞聲問我：「四十三天，怎的如此具體，莫不是你只念這些時日的書？」

我有些落寞地垂下頭，輕嘆一聲，嘴角牽起無奈的笑，「小侯爺猜對了。四十三天後，我就要被迫嫁給一個糟老頭子了。」

有些自證的話，要在最恰當的時機，對著有用之人說，才能發揮出最大的功效。

我的真實身份是宋家大小姐這事兒，告訴秦仲禮那等人是無用的。

就得在此刻，委屈巴巴地說給楚觀瀾聽：「小侯爺，你可相信，我這日日灑掃的小丫鬟，居然是府上阿珠小姐的嫡親姐姐，宋雲珂嗎？」

我再度抬眸，帶著一點仰視的意味看他，將楚楚可憐放大到了極致。

看著他微微震驚的神情，我再度加碼：

「小侯爺，這大概是我不被偏愛的一生中，最快樂的四十三天了。我終於能擁有一張我自己的書桌，讀書寫文章，做我最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