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珂鳴_第1章 娘說我打小就賢惠

娘說我打小就賢惠。

不需要夫君的疼愛，也能過得很好。

於是她助妹妹高攀了小侯爺。

卻讓我嫁給我爹的老恩師，做第四任填房夫人。

那老恩師素有風流的名聲，他之前的三任妻子，都死在了床榻上。

娘似乎覺得愧對於我，問我有沒有什麼想要的。

我求娘把我和妹妹的婚事，安排在同一天。

我伏在孃的膝頭，說道：「雙喜臨門，也好讓妹妹喜上添喜。」

娘又誇我賢惠了。

娘啊娘，你們都喜歡我賢惠體貼。

那位一向缺愛的小侯爺，自然也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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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說我打小就賢惠。

衣裙、首飾、胭脂、鸚鵡，但凡妹妹喜歡的，我都會讓給她。

後來爹在家中開學塾，要我讀書明禮。

妹妹又來搶：「姐姐生得貌美，不必唸書也有男人要，倒不如讓我去。」

貌美若是當真有用，那王侯將相、達官貴人，就都該是俊男美女了。

說白了，最有用的，不還是錢和權嗎？

而我更知道，妹妹攔著我，是因為她看中了勤遠侯府的小侯爺，想與他一同上學。

她還怕我搶了她的風頭，幾次向娘撒嬌，不准我同去唸書。

娘便如同過往的無數次，來勸我，說我既是姐姐，又一向賢良，該讓著點妹妹。

我點點頭，乖巧地回道：「那便讓妹妹去學塾唸書，我仍舊幫她掃地洗衣。」

可我還是想讀書識字的。

讀書識字若是真的沒用，為何自古以來，男子們都爭著搶著要讀書爭功名呢？

於是，我便提著掃帚，躲在書塾的窗外，一邊掃地，一邊偷聽先生講學。

然後就被妹妹捉住了——

小侯爺就坐在窗邊，她故意趴在他的桌上，白花花的??脯，貼著小侯爺楚觀瀾的手肘。

妹妹手裡抄起什麼，就往我頭上砸什麼。

好大的一個硯臺砸過來，我本想躲，卻在與小侯爺四目相對時，刻意沒躲。

我的額頭被砸破，瞬間血流如注。

但我並不管顧傷口，反倒先去撿起地上的書。

拍打掉塵土，我仰起頭，雙手遞給小侯爺，溫婉一笑道：

「公子，你的書。」

就在我轉身要走之際，楚觀瀾叫住了我。

爹有意給我和妹妹選金龜婿，藉著他恩師在太學裡的威望，邀了不少王孫公子來我家的學塾。

楚觀瀾是其中最尊貴的一個，包括妹妹，沒人想到他會走到我的面前，拿出他貼身的蜀錦繡帕，親手為我這個掃地的擦血。

妹妹急了，對著我呵斥道：「誰準你到這兒來掃地的？還不滾回後院去！」

她故意沒喚我「姐姐」，致使別的公子哥，都以為我是府上的丫鬟。

其中一個斜倚門框，調侃道：「別說，這小丫鬟還頗有幾分姿色。只不過這麼大個口子，估計得留疤，以後怕是嫁不出去嘍。」

眾人簇擁著妹妹，拿我的傷口當笑話。

可此起彼伏的揶揄中，楚觀瀾卻始終不為所動，只輕輕擦拭我的傷口。

我在合適的時機，退開一步，微微一笑，感謝他的帕子。

慣常冷臉的楚觀瀾，將眉一挑，終於生出幾分興致，問我：「都破了相要嫁不出去了，你居然還笑得出來？」

我大大方方地掃視過那群王孫公子，最終將眼神落在楚觀瀾的臉上。

「如若這世上的男子，盡是些只看皮囊之輩，那我寧可終身不嫁人。」我說完這話，就福了福身子，利落地扭頭離去。

我走得不快，聽到楚觀瀾失神地呢喃：「若她當初也不嫁，就好了……」

我知道，他說的是誰。

早在爹要開學塾，妹妹鬧著讓他去請楚觀瀾來聽課時，我就從私下裡，打聽到了關於這位小侯爺的一切。

所以我曉得，他此時說的，是他早亡的母親，薛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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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觀瀾的娘，本是商賈出身，攀不了侯府的高枝。

可她生得實在貌美，家中又頗富庶，當時的侯府正缺錢，便被他爹相中，娶為正妻。

可老侯爺朝三暮四，娶了三妻四妾，很快就將他娘拋之腦後了。

後來，楚觀瀾八歲那年高燒不退，要找大夫，卻被老侯爺的一個愛妾故意阻攔。

薛氏愛子心切，實在沒有法子，抽出匕首比在那愛妾的脖子上，威脅她讓路，這才及時叫了大夫來，保下了楚觀瀾的命。

但薛氏威脅那愛妾時，不小心劃破了她的脖頸。

不過指甲蓋長的一點輕傷，卻被愛妾不依不饒地鬧到老侯爺那，說自己被侯夫人破了相，要去尋死。

那愛妾說話刁鑽，故意刺激老侯爺：「人人都說，侯爺是因為貪財好色，這才屈尊娶了一個商賈之女為妻。若要妾身看，侯爺卻是萬萬不會將那薛家放在眼裡的。莫說您今日小懲大誡，就算為了家宅安寧，打死了她，又能如何？難道侯爺還真忌憚她嗎？」

彼時的薛氏，已經將全部的嫁妝，填了侯府的窟窿，還生了一個兒子，給老侯爺延續了香火。

作為一個妻子的價值，早就被榨乾了。

再加上這小妾的煽風點火，那天，與楚觀瀾養病的屋子一牆之隔的書房中，老侯爺就是攥著一塊硯臺，一下接一下砸薛氏的頭。

直將他娘活活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