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珂鳴_第6章 真心就和鬼一樣

真心就和鬼一樣，世人都說有，卻瞧不見、摸不著。

但金子不一樣，是真能讓我好好活下去的物什。

那晚我們一同賞燈，而後楚觀瀾親自送我回了家。

他在府門外看我走進去了，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迴廊中，為了等宋雲珠，我故意走得很慢。

真走到後院，宋雲珠怕驚醒爹孃，可能就不會動手了。

果然，在路過最僻靜的花園時，我的長髮被人狠狠抓住，向後扯去。

我一個沒站穩，跌倒在假山上，撞破了還沒好全的額角，熱血直流。

8

楚觀瀾贈我的香囊，我特意淺淺地放在袖口處，經這麼一跌，自然掉落在地了。

宋雲珠眼疾手快地撿起來，惡狠狠地瞪著我說：「這本該是我的！」

她遲遲才反應過來這話不對，上前來一把掐住我的脖子，雙眼通紅地嚇唬我道：「這就是我的！鬧到爹孃面前，你若敢說一個不字，我便讓爹孃家法伺候，打斷你的腿！」

我壓住冷笑，逼出兩串眼淚，連連搖頭，顫著聲求饒：「我、我知道錯了阿珠，咳……咳，我一定不敢說的……」

她這才滿意地撒開手，凱旋般頭也不回地往她的院裡走，留我一個人劇烈咳嗽，跪倒在假山前。

看著宋雲珠蠢得可笑的背影，我徐徐擦乾眼淚，爬起身，回屋美美睡了一覺。

一切如我所料，翌日天剛亮時，娘身邊的老嬤嬤便來傳話，說家中有要事，請我過去商量。

爹孃的注意力都在妹妹身上，自然又一次無視了我額頭上的傷口。

我的心裡早不像以前那般痛苦了，我鎮定地坐下，自顧自吃起糕點，聽他們得意洋洋地說昨日七夕佳節，小侯爺楚觀瀾給阿珠送了香囊。

孃的念頭還在我說的皇子們身上，很傲慢地靠在圈椅裡吃茶，「咱們將女兒教養得鍾靈毓秀，嬌花一般可人，他勤遠侯府的世子會愛慕我們阿珠，自然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爹對這話很受用，畢竟也在變相地誇他教女有方。

我如今細想想，他不執著於生兒子傳香火，是不是打的就是賣女求榮的主意。

像他這樣出身寒門的窮書生，聽聞當年也是得一貴人扶持，才攀上了如今的地位。

六品官，已經是他能走到的極限了，真生個兒子，除非祖上冒青煙，否則也不比他強多少。

既然如此，倒不如寄希望於養女兒。女兒總是有可能高嫁的，好讓他這個當爹的軟飯硬吃。

兒孫自有兒孫福，不養兒孫他享福，真真是自珍自愛到家了。

而宋雲珠呢，還沒聽出來娘想要她攀得更高的話音，只一個勁兒耍賴道：「反正我嫁定小侯爺了！爹、娘，你們今日就去給我說親嘛！」

她動了動腦子：「不過你們別貿然提香囊的事，怕小侯爺年輕臉皮薄，不好意思相認呢。」

她只考慮楚觀瀾不認香囊送她的事，卻絲毫想不到他會不認她這個人。

說白了，還是瞧不起我罷了。

從小到大，在爹孃的偏愛中，宋雲珠始終認定她是比我強的。

小侯爺既然能看上我，那就一定能看上她。換她去說親，反倒是讓小侯爺佔了更大的便宜，所以此事必定能成。

就在她得意於自己的智謀時，我站起身張了口：「爹、娘，萬萬不可去侯府說親。」

宋雲珠最先瞪向我，眼神若能??人，我此刻早被她剮了千刀了。

她以為我是來拆臺的，但我走過去，溫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爹問我有何見解，我回道：「小侯爺畢竟位高權重，怕是等閒貴女都入不了他的眼。萬一他是個花花心腸，只想撩撥妹妹，我們這麼貿然上門說親被拒，傳出去，豈不是打了自己的臉？」

9

爹孃聞言有理，勸妹妹再觀望觀望。

宋雲珠狠狠瞪我一眼，甩開我的手，坐在地上撒潑打滾，「你們要是不答應，我今日就撞死在家裡！」

我幫著丫鬟們攙扶她，宋雲珠恨我阻攔，人多手雜中，狠勁兒撓了一下我的脖頸，霎時多了幾道血印子。

我吃痛地捂住脖頸，委屈巴巴地掉眼淚，「妹妹，我們哪兒捨得讓你去死呢？既不好草率說親，不如趁明日學塾下了學，留小侯爺吃頓飯，在飯桌上探探他的口風呢？」

宋雲珠這才略微收了她的胡攪蠻纏，站起身，盯著我道：「姐姐這話還有幾分道理，爹、娘，我們便這麼做。」

如此，自然沒什麼不妥，娘怕她真尋死覓活，也只得收了嫁入王府的念頭，連連應允。

宋雲珠這回長了點腦子，去學塾的路上，她刻意追上我，命令道：「今日便由你去約小侯爺留用晚飯。」

她原來也知道，現在只有我能說動楚觀瀾。

下學後，濛濛秋雨中，楚觀瀾有意等我，候在無人的廊下，我緩緩走過去，為他撐傘。

他的書童識趣地退到一旁，傘下鼻息相聞，他柔聲問我：「阿珂，你始終不肯告訴我，你額上的新傷是怎麼來的，現在終於肯說了？」

我仰起頭，無奈一笑的同時，一行清淚劃過臉頰。

楚觀瀾驀地有幾分無措，下意識伸手要幫我擦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