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為禮_第8章 他死的那天

月色為禮發布時間:2026-04-25作者:如火如荼現代現實情感現代情感

「他死的那天,是六年前,秋秋小姐生日的那天。

「也是秋秋小姐生下你們那個畜生弟弟的那個月。

「我在林家當保姆,聽到他說,夢到秋秋小姐喊哥哥救命。

「他說他看到秋秋小姐,在南市的大山裡,一直哭,一直哭。

「然後,他就去了南市。」

「大山裡下大雨,山體滑坡。

「他精疲力竭時,撞見人販子抓了個女孩進大山。

「或許那姑娘有點像秋秋小姐,或許不像。

「他衝過去想救人,被推下了山。

「他死在山裡時,手裡死死握著秋秋小姐一張照片。」

我記起了那一天,媽媽生下弟弟的那天。

那天我偷偷跟去地窖裡,看到她流了好多好多的血。

趙建國抱著襁褓裡的弟弟,好多的人過去歡呼慶賀。

說趙建國牛,說趙家有光宗耀祖的傳人了。

在那些無盡的如同惡魔的歡呼叫嚷裡。

我聽到了很微弱又聲嘶力竭的無數道呼喚。

媽媽在喊:

「哥哥……

「哥哥救命……

「好疼……

「要回家……

「我要回家……」

原來她遠在千里外的哥哥,那一天真的在冥冥之中聽到了。

他找來了南市。

可南市有無數的大山,數不清的無盡的大山。

他沒有找到媽媽,他死在了某一座大山裡。

而十年裡,媽媽一直還在等他。

「哥哥呢?」

「哥哥……在家裡。

「秋秋,我們先回家。」

原來,那輛車子帶媽媽去往的,不是與十年未見的至親的重逢。

而是一個死亡的真相。

那根支撐她掙扎了苦熬了十年的浮木,早在很多年前就沉沒了。

大姐還想哀求。

我伸手,竭力拉了拉她的衣袖道:

「小妹不看醫生,不買藥了。

「大姐吹吹,就不疼了。

奶奶說的沒有錯,那些人說的沒有錯。

像我們這樣的人,從出生開始,就是該去死的。

奶奶離開了屋子,門被重重地關上。

小窗外的天漸漸黑了。

屋子很小,可門跟窗卻都沒有壞。

這是我從記事起,第一次住的不漏風的屋子。

我跟大姐說:

「不知道二姐什麼時候回來。

「她最怕冷了,這屋裡一點風都不會進。」

住進這麼好的屋子,要是二姐也在,簡直比吃到了月餅還要好。

我一邊期待地說著,一邊身上一直髮抖。

好像是疼的,好像也分不清。

大姐在漸漸漆黑的屋子裡。

緊緊抱著我,輕輕拍著我的後背說:

「你二姐啊,很快會回來的。

「小妹不怕,大姐吹吹,痛痛飛飛,很快就好了。」

吹吹就不痛的法子,是媽媽告訴我們的。

她神志不清時,說起過她的曾經。

小的時候生病了,爸媽經常忙,不在家。

哥哥會抱著她哄說:

「哥哥吹吹,痛痛飛飛。」

那之後,我和姐姐們每次捱了打,受了傷。

找不到醫生,買不到藥,就會吹一吹。

吹吹,就不疼了。

吹吹,就什麼都會過去。

我閉上眼,漸漸就睡著了。

16

日子一天天過去。

奶奶會給我們送一日三餐,仍是冰冷至極的一張臉。

一鍋白米粥,一碗水煮的黃色菜葉。

她冷著臉說:

「你們只配吃這樣的東西。」

我們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飯菜。

吃完了,大姐又將鍋和碗添了水。

將剩下幾粒米粥,和一點菜湯,全部餵給我吃了乾淨。

我吃完了舔著嘴角時,看到奶奶愕然的神情,很快又轉回冷漠。

二姐仍是沒回來。

我已經下不了床了,另一條腿好像也壞掉了。

某一天,奶奶來送飯時。

她冷眼看向仍躺在床上的我道:

「你為什麼不起床吃?

「七歲了還要人餵飯嗎?」

她幾步過來,一把掀開了我蓋在身上的破爛衣服。

在看到我生了瘡發出怪味的腿時,她眼睛猝然瞪大。

似是難以置信,猛地朝後退了好幾步。

她好像被嚇到了。

我覺得很愧疚。

手忙腳亂趕緊把衣服再蓋回去,急聲解釋道:

「它只是受了傷。

「大姐有幫我吹,過幾天……過幾天就好了的。」

奶奶的後背撞到了桌子,手死死抓住了身後的桌角。

大姐驚慌護到我身前道:

「小妹真的只是受了傷。

「不是什麼怪病,求求您,不要趕我們走。」

從前在大山裡,隔壁家二丫的娘身上生了瘡。

村裡的男人說,那是髒病,晦氣,要處理掉。

第二天,我跟大姐去河邊洗衣服。

就看到二丫的娘浮在了河水裡。

奶奶看著我,眼睛越來越紅。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走向我。

一把將我抱了起來,衝向了門外。

大姐跟三姐嚇壞了,哭著喊著在後面追。

我沒有被丟進河裡,而是被帶進了醫院。

我在醫院裡躺著,聽到醫生對奶奶說話:

「一條腿廢了好多年了。

「另一條腿傷得很重,肉都潰爛了……沒治了。

「送來得太遲,買個輪椅吧。」

我怔怔聽醫生拿著針說,要給我打麻醉。

聽著醫生沉聲哄我說:

「別害怕,疼的話可以哭,可以喊,沒有關係。」

爛肉被剜去,傷口被包紮。

我被推出手術室,看向自己少了一截的腿。

我沒有哭,沒有喊。

總感覺這些事情,似乎和我沒有太大關係。

再回病房時,我聽到醫生跟奶奶說:

「再帶孩子去看看精神科吧。

「問題怕是……不小。」

17

我再回小屋子時。

就沒再被大姐三姐揹著,而是坐到了醫生說的輪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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