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套房子,沒有一套寫了我的名字_第4章 媽
“媽,我不跟你吵。房子我不要了。你們的東西我一分不要。同樣,我的東西你們也別想拿走。就這樣吧。”
我掛了電話。
08
那天晚上林尋來工作室找我,帶了一袋水果和一杯奶茶。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我。
“你還好嗎?”
“還好。”
我頭也沒抬,繼續修圖。
“你媽又打電話了?”
“嗯。”
“說什麼了?”
“說給我一套房子,但房產證寫我弟的名字。”
林尋沉默了一會兒:“這算什麼‘給’?”
“對。這不叫‘給’,叫‘施捨’。還是那種讓你跪著接的施捨。”
他站起來,走到我身後,把手放在我肩上。他的手很暖,力度剛好。我靠在他手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你知道嗎,”我說,“有時候我覺得他們不是不愛我,是根本看不見我。我在那個家裡像個透明人。”
“大家都在,但沒人注意到我。吃飯的時候我的座位在最邊上。拍照的時候我永遠站最旁邊。分東西的時候我是最後一個被想起的,如果還能想起的話。”
“我看見了。”
我睜開眼看著他。
“我看見了。你不是透明人。”
那天晚上我在他懷裡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無聲的、眼淚一串一串往下掉的那種。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抱著我,輕輕拍我的背。
哭了很久,久到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好了?”
他問。
“好了。”
我吸吸鼻子。
“餓不餓?給你煮碗麵?”
“好。”
他走進廚房開了火。
我坐在客廳聽著鍋碗瓢盆的聲音,聞著蔥花爆鍋的香味,覺得心裡那塊石頭好像輕了一點點。
09
五月初,弟弟來杭州了。
我正在工作室修圖,門被推開了。他站在門口,穿潮牌衛衣,背雙肩包,頭髮染回了黑色,還是很學生氣。
“姐。”
他叫了一聲,有點不好意思。
我看了他一眼:“你怎麼來了?”
“來杭州玩幾天。”
他走進來四處打量,“你這裡挺不錯的。”
“坐吧。”
我指了指沙發,繼續修圖。
他坐在沙發上,東看西看,欲言又止。
我看出來他有事,沒主動問。
以前我會主動問,會主動幫忙,會主動把自己的一切都拿出來給他。
但現在不會了。
沉默了幾分鐘,他終於開口:“姐,我想跟你借點錢。”
“多少?”
“五萬。”
“幹什麼?”
“報考研培訓班。再考一年。去年成績不太理想,差了幾分。”
我停下手裡的活,轉過身看他。
他坐在沙發上,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神里帶著一種我很熟悉的表情,那是一種“我知道你會幫我”的表情。
從小到大他都是這個表情。
因為他是兒子,是程家唯一的孫子,彷彿全世界都欠他的。
所有人都應該,心甘情願的為他提供幫助。
“你名下有兩套房。賣一套,什麼都有了。”
他表情變了:“媽說房子不能賣,要留著升值……而且那是我的婚房。”
“所以我的錢就可以花?”
他愣住了。
“姐,你怎麼……”
“我怎麼變得這麼冷血?你是不是想這麼說?”
他低下頭。
“硯書,我不欠你的。從小到大我讓了你多少?小時候你搶我玩具,媽說‘你是姐姐讓著弟弟’。我考上大學,奶奶給你買電腦,說‘弟弟要好好學習’。”
“就連現在你考研沒考上要借錢,第一個想到的還是我。你有沒有想過我也需要錢?我也要買房,我也要過日子?”
他抬起頭,眼眶紅了:“姐,我知道你委屈……”
“你不知道。你永遠都不會知道。因為你從來沒被委屈過。
”
我從錢包拿出兩千塊放茶几上。
“路費。你回去吧。”
他看著那兩千塊錢,沒動。
“姐,你真的變了。”
“對,我變了。我終於變成我自己的了。”
他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下,像想說什麼,最後還是轉身走了。
我站在窗前看他消失在街角。
他走路的樣子像我爸,微微駝背,步子很快。
我想起小時候有一次他摔倒了,膝蓋磕破皮,哭著跑回家。
我媽心疼得不行,又是擦藥又是吹氣,抱著哄了半天。
我站在旁邊看著,想起自己小時候從腳踏車上摔下來,膝蓋??肉模糊,我自己走回家,找了個創可貼貼上,沒人問我疼不疼。
不是不疼。
是沒人覺得我會疼。
那天晚上我坐在暗房裡,對著紅燈發呆。
翻手機相簿找到一張舊照片,我十八歲生日那天在縣城小照相館拍的。
我一個人去的,穿了件新白T恤,頭髮紮成馬尾。照片上的我笑得很開心,但那天沒人給我過生日。
我媽說“過什麼生日,又不是什麼大事”,大姐在忙自己的事,弟弟在打遊戲。我一個人去照相館,花了二十塊錢拍了這張照片,算是給自己過生日。
我看著那個十八歲的女孩。
她笑得那麼用力,好像只要笑出來,就不會覺得難過了。
我把手機放下,擦了擦眼睛。
暗房的紅燈一閃一閃的,像一顆緩慢跳動的心臟。
10
六月的一個晚上,我刷朋友圈時看到了,大姐發了一條動態。
配圖是父母家的餐桌,上面擺滿菜,中間一個大蛋糕。一家人的手圍成一圈比愛心。
文案是:“一家人整整齊齊,可惜少了個人。
老二,家永遠等你回來。爸媽還有我們永遠愛你。”
下面一長串評論:“硯芳真是個好姐姐!”“你們家真溫暖!”“老二看到一定會感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