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套房子,沒有一套寫了我的名字_第9章 我推着車
我推著車,林尋走在前面,往車裡扔東西,餃子皮、豬肉白菜餡、韭菜雞蛋餡、火鍋底料、羊肉卷、各種丸子、飲料、零食。
“買這麼多,吃得完嗎?”
“過年嘛,就是要多吃點。”
他回頭衝我笑,“而且我們要守歲,半夜會餓的。”
我也笑了。
這是我第一次,和林尋一起過年。
去年過年我回了老家,發生了那場“餐桌上的審判”。
前年過年我一個人在杭州,叫了份外賣,看了一晚上春晚。
大前年也是。
大大前年也是。
我已經很久沒有好好過個年了。
除夕下午,我們開始準備年夜飯。
林尋包餃子,我做菜。
廚房不大,兩個人擠在裡面,轉個身都會碰到對方。
鍋碗瓢盆的聲音、油煙的香味、收音機裡放的民謠,混在一起,整個房子都暖烘烘的。
我做了紅燒魚、燉雞、炒臘肉、蒜蓉青菜。
雞腿有兩隻,我想了想,一隻夾到林尋碗裡,一隻夾到自己碗裡。
他看著碗裡的雞腿笑了:“你這是補償自己嗎?”
“算是吧。以前在家的時候,雞腿從來沒我的份。現在我可以自己給自己了。”
我們在餐桌前坐下,面前擺著六個菜、兩盤餃子、兩杯飲料。
電視開著,春晚還沒開始,在放預熱節目。
窗外的杭州城安靜了許多,很多人回了老家,街上車少了,人也少了。偶爾能聽到遠處的鞭炮聲,悶悶的,像遠處有人在敲門。
“乾杯。”他舉起杯子。
“乾杯。”
碰了杯,開始吃飯。
紅燒魚是我最拿手的,糖醋口,外酥裡嫩。
他吃了第一口就豎大拇指:“好吃!比外面館子裡的還好吃!”
“那是,我練了很久的。”
燉雞用砂鍋慢火燉的,湯色金黃,飄著一層薄薄的油。
我舀了一碗湯,吹了吹,喝了一口。鮮味在舌尖散開,暖意從胃裡蔓延到四肢。
想起小時候,家裡每次燉雞,我媽都會把兩隻雞腿分別給姐姐和弟弟。
我分到的是雞翅。
她會說:“翅膀好,吃了會飛。”
我那時候不懂這句話的意思,只是羨慕地看著姐姐和弟弟手裡的雞腿。
後來懂了。
“吃了會飛”的意思是,你遲早要離開這個家的。因為你是女孩,這個家不是你的歸宿。
我確實飛走了。
但不是因為吃了雞翅膀,是因為這個家裡沒有我的位置。
手機響了。
我爸發來的微信:“硯秋,過年好。爸想你了。”
我回:“過年好,爸。我也想你了。”
然後一條語音,他聲音有點沙啞,像喝了酒:“你媽讓我問你,過年回來嗎?”
我看了一眼林尋。
他正認真啃雞腿,嘴角沾了點醬汁,樣子有點傻,但很可愛。
打字回覆:“再看吧。”
他回了個“好”。
我把手機放下,繼續吃飯。
20
春晚開始了。
開場歌舞熱熱鬧鬧的,一群穿紅衣服的演員在舞臺上轉來轉去,笑容燦爛得像塑膠花。
林尋靠在沙發上,頭枕著我肩膀,一邊看一邊吐槽:“這歌好難聽……這個舞好土……這個主持人怎麼又換人了……”
我笑著聽,偶爾附和兩句。
十一點多,手機又響了。
我媽發來的微信:“你過年回來嗎?”
只有這六個字。
沒有“新年快樂”,沒有“媽想你了”,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像是一份公事公辦的問詢。
我看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
窗外的杭州城,在夜色中安靜地呼吸著。遠處有煙花升起來,在天空炸開,五顏六色的,照亮了一小片夜空。
鞭炮聲此起彼伏,像在替這座城市說話。
想起小時候過年,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年夜飯。
爺爺坐上位,奶奶坐他旁邊。我爸忙著倒酒,我媽在廚房忙進忙出。大姐炫耀新衣服,弟弟拆紅包。我坐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切,覺得熱鬧是他們的,我什麼也沒有。
後來我長大了,離開那個家,來到這座城市。
以為離開就能忘記,但那些記憶像紋身一樣刻在皮膚上,洗不掉。
以為自己不在乎了,但每次接到家裡的電話,心裡還是會疼一下。
不是尖銳的疼,是鈍鈍的、悶悶的疼,像有人用拳頭慢慢捶??口。
但現在,我坐在自己家裡,身邊有我愛的人,桌上擺著我做的菜,碗裡有我自己給自己夾的雞腿。
窗外是杭州的夜空,遠處是煙花和鞭炮聲。
那種鈍鈍的疼,好像輕了一些。
不是消失了,是被別的東西蓋住了。
被這些熱氣騰騰的食物、被身邊人的體溫、被這個屬於我自己的空間,蓋住了。
拿起手機,打了一行字:“再看吧。”
傳送。
調成靜音,翻過去扣在茶几上。
林尋從我肩膀抬起頭:“誰呀?”
“我媽。問我回不回去過年。”
“你怎麼說?”
“我說再看吧。”
“那你回去嗎?”
我想了想,搖頭。
“不回了。”
他沒追問,重新把頭靠回我肩膀。
電視裡,春晚倒計時開始了。主持人扯著嗓子喊:“十、九、八、七——”
窗外的鞭炮聲越來越密,煙花的亮光一閃一閃的,透過窗簾映在客廳牆上。
“六、五、四——”
林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暖,手指修長,指甲剪得整齊。我回握住他,掌心貼著掌心,溫度從指間傳過來。
“三、二、一——”
“過年好!”
電視裡的歡呼聲和窗外的鞭炮聲混在一起,震得窗戶嗡嗡響。
他轉過頭,在我臉上親了一下:“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