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套房子,沒有一套寫了我的名字_第1章 我媽在家族群里宣布

我媽在家族群裡宣佈,拆遷分了五套房子。

大姐兩套,弟弟兩套,爸媽一套。

唸完後她看著我:“硯秋,你沒意見吧?你是最懂事的了。”

奶奶補了一句:“女孩給房子也是便宜了外人。”

我說沒意見,然後退出了家族群。

五套房子沒有我的名字,這個家,也沒有我的位置了。

01

我媽說分了五套房子的時候,我就知道沒有我的份。

但她還是在全家面前,把那張手寫的分配方案攤在桌上,一條一條念出來。

大姐兩套,弟弟兩套,他們自己一套。

唸完之後看著我,說:“硯秋,你沒意見吧?你是最懂事的了。”

五套房子,沒有我的名字。

而我卻還被要求“沒意見”。

02

電話是臘月裡打來的。

那天杭州下雨,我蹲在暗房裡洗膠片,手機在桌上震了三回我才接。

我媽的聲音又急又亮,像在報喜:“老家拆遷了!分了五套房子!你過年趕緊回來,一家人商量商量該怎麼分。”

我沒說話。

暗房的紅燈照在顯影罐上,膠片在藥水裡慢慢顯影。

我等她說完了,我才回了一個“哦”。

“你怎麼就‘哦’一聲?這是多大的事兒!”

“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把膠片撈出來掛好。

那是一組前兩天拍的西湖情侶,女孩笑得很開心,男孩摟著她。

在紅燈下面,負像裡女孩的頭髮是白的,臉是黑的,像另一個世界的人。

晚上和林尋吃飯時,他夾了塊紅燒肉放我碗裡。

我們在一起兩年了,他從來不主動問我家的事,但每次我接完家裡的電話,他都能看出來。

“今天你媽電話裡說什麼了?”

“拆遷,分了五套。

他筷子停在半空:“那你不是能分一套?”

“分不到。”

我低頭扒飯。

“五套呢,三個孩子......”

我知道他的意思,五套房子,家裡三個孩子,怎麼算我好像都應該分到一套。

“你不懂。”

我放下筷子,看著窗外的街燈,“在我們家,我是那種分蛋糕時不會被想起的人。況且我還是個女兒。”

林尋沒再問。

他大概從我語氣裡聽出了什麼,只是握了握我的手。

杭州十一月,梧桐葉落了大半。

吃過飯我們沿著街邊散步,我忽然說:“小時候家裡??雞,兩隻雞腿,一隻給我姐,一隻給我弟。我吃雞翅。我媽說,翅膀好,吃了會飛。”

林尋沒說話,只是把我的手攥得更緊了些。

“她說得對,”我說,“我確實飛走了。”

03

回到出租屋,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那些早就以為忘了的事,一樁一樁全回來了。

六歲那年冬天,姐姐買了新羽絨服,粉紅色的。弟弟也買了新的,藍色的。

而我穿的是姐姐前年那件,袖口短了一截,手腕露在外面。

我媽卻對我說:“將就一下,明年給你買。”

然後就是明年復明年,我長高了,袖口更短了。

後來我學會了把秋衣袖口拉長一截,露出來遮住。

三年級春遊,每人要交二十塊。

我回家要錢,我媽說:“去什麼去,就知道花錢。”

第二天全班只有我沒去。

老師問我為什麼,我說感冒了。

那時是春天,我穿一件薄外套,站在操場邊上看著大巴開走。

交學費,姐姐和弟弟的永遠是早早備好的,我的總要拖到最後才交上。

每次開學我都得在班主任辦公室等,等我媽從菜市場收了攤,騎電動車過來,從圍裙口袋裡掏出皺巴巴的鈔票,一張一張數給老師。

有一次老師當著全班問:“程硯秋,你家是不是不打算讓你上學了?”我紅著臉說不會的。

那天晚上我躲在被子裡哭了很久,誰也沒告訴。

考上大學那年,我興沖沖拿著錄取通知書回家。

我媽只是看了一眼:“你是女孩,讀那麼多書幹嘛?早晚要嫁人。”

後來我靠,助學貸款和暑假打工攢的錢去了杭州。

而我弟弟考上縣裡普通高中的時候,爺爺奶奶獎勵了一臺筆記型電腦。我媽逢人就說:“我兒子聰明,將來肯定有出息。”

我從來沒跟人說過這些事。

不是不在乎,是說了沒用。

在我們家,沉默是活下來的辦法,不吵不鬧,就不會被嫌棄;不爭不搶,就不會被討厭。

我媽說我“懂事”,現在我明白了,懂事的意思就是你不重要。

那晚我拿起手機,開啟家庭群。

大姐發了一串長語音,每條都超過四十秒。

我沒點開,轉譯的文字摘要跳出來幾行:“我是長女,理應多分”“爸媽養老主要靠我”“我在本地方便照顧”。

弟弟發了個委屈的表情包,配文:“我還沒工作,沒房子怎麼結婚?”

我媽打圓場:“都有的都有的,回來再說。”

奶奶也發了一條語音。

我點開,她的聲音蒼老又篤定:“硯秋是女孩,不用給她房子,她將來嫁人住婆家的。給她也是便宜了外人。”

沒人接話。

群裡安靜了。

我盯著螢幕看了很久,打了三個字:“OK。”

沒人回我。

我退出了群聊。

04

臘月二十八,我坐上區間車回了老家。

三個半小時到縣城,再轉四十分鐘大巴。

我靠窗坐著,看窗外的景色從江南的溫潤變成皖北的蒼茫。

冬天的田野光禿禿的,麥苗貼著地皮,灰濛濛的天壓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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