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套房子,沒有一套寫了我的名字_第8章 第二天一早他要走了
第二天一早他要走了。
我送他去汽車站,給他買了路上吃的麵包和水。他拎著旅行包站在檢票口,回頭看我。
“硯秋,過年回來嗎?”
“再看吧。”
他點了點頭,沒追問。
轉身走進檢票口,背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拐角。
我站在那裡,直到大巴開走才離開。
回家的路上給他發微信:“爸,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給我發個訊息。”
他回了個“好”,後面跟了個微笑表情。
把手機收起來,走進地鐵站。
早高峰的地鐵擠滿了人,我被夾在兩個陌生人中間,聞著各種味道混在一起。車廂搖晃著前進,窗外隧道一片漆黑,偶爾閃過一盞燈。
想起小時候他騎腳踏車帶我去趕集的下午。麥田裡的風,腳踏車鈴鐺的聲音,他寬闊的背。
那時候我覺得他是全世界最厲害的人,什麼都會修,什麼都懂。後來長大了,發現他只是一個普通的男人,普通到在家庭裡說不上話,普通到連保護女兒都做不到。
我不怪他了。
不是因為原諒,是因為理解了。
17
一年過去了。
我搬進了新家。
房子雖然不大,但收拾得很溫馨。
客廳放了一張灰色布藝沙發,對面是整面牆的書架,擺滿攝影集和雜誌。窗臺放了五六盆綠植,都是好養的,綠蘿、虎皮蘭、蘆薈。暗房設在臥室旁邊,最大那面牆刷成深灰色,掛上我最喜歡的幾幅作品。
林尋搬來和我一起住了。
兩個人的東西塞滿整個房子,但一點也不擠。
每天早上他早起半小時,煮一壺咖啡,煎兩個雞蛋。
我聞著咖啡味起床,坐在餐桌前吃早餐,然後一起去上班。
晚上回來,兩個人窩在沙發上看劇,或者各幹各的,我在暗房洗照片,他在客廳看書。
日子很平淡,但很踏實。
關於老家的訊息,偶爾從我爸那裡聽到一些。
他每隔一兩週打個電話,說說家裡的事,問問我的情況。
語氣總是小心翼翼的,像在試探一塊冰的厚度。
從他話裡,我拼湊出這一年發生的事。
大姐投資失敗虧了不少錢,賣掉了一套房子。
後來又開始打父母那套的主意,想讓他們過戶給自己,說什麼“我先替你們保管”。
我媽沒同意,母女倆大吵一架。
大姐夫也摻和進來,說“你們家分房子的時候我老婆拿了兩套,現在虧了一套,你們得補上”。
因為這件事情,家裡鬧得雞飛狗跳。
弟弟考研又沒考上。
已經是第三次了。
現在在家啃老,不去工作也不出門,整天打遊戲。
爺爺奶奶的積蓄,也被他以各種名義“借”走大半,報培訓班、買複習資料、交報名費。培訓班沒上過幾節課,複習資料堆在角落落灰。
我媽開始抱怨:“這孩子怎麼這麼不爭氣?”但抱怨歸抱怨,該給的錢一分沒少。
爺爺奶奶身體都不太好了。
爺爺腿腳不利索,出門要拄柺杖。
奶奶記性變差,有時候會認錯人。但她永遠記得一件事,她孫子還沒結婚,還沒給她生重孫子。
我媽開始跟鄰居抱怨了。
我爸在電話裡學了一段,聲音壓得很低:“你媽昨天跟隔壁李嬸說,‘大女兒靠不住,光惦記我的房子;小兒子不成器,什麼都幹不成’。”
“李嬸問她,‘你不是還有個老二嗎?聽說在杭州混得挺好的。
’”
“你媽就沒說話了。”
我聽完,沒有評論。
問我爸:“你身體怎麼樣?”
“還行,血壓有點高,吃著藥呢。”
“少抽菸。”
“嗯,戒了。”
我知道他沒戒。
但我沒拆穿。
18
有一天晚上刷朋友圈,看到大姐發的新動態。
一張自拍,她坐在車裡,戴墨鏡,表情嚴肅。
文案是:“有些人不配做家人。我盡心盡力照顧爸媽這麼多年,到頭來還不如一個一年都不回來一次的人。呵呵。”
我沒點贊也沒評論。
林尋湊過來看了一眼:“她說的是你?”
“大概吧。”
“你不生氣?”
“不生氣。她越這樣,越說明她急了。她賣了一套房子,投資虧了錢,現在開始打父母的主意。她覺得我不回去爭,她就能多拿一份。但我越是不回去,她的‘孝順’就越顯得有目的性。她怕別人看穿她,所以先發制人,說我不配做家人。”
“你好冷靜。”
“不是冷靜,是看透了。”
想起小時候,大姐搶了我的髮卡,說“我先戴兩天”。
然後兩天變成兩個月,兩個月變成兩年,髮卡再沒回來。
我沒哭沒鬧,換了個新的。
大姐永遠這樣,先拿走你的東西,然後說“我只是幫你保管”。如果我不爭,她說“你看,你本來就不需要”。如果我爭,她說“你怎麼這麼小氣,我是你姐”。
從小到大,我在這家裡學會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不要爭。
因為你爭不過。
不是因為對方更強,是因為沒人站在你這邊。
但現在,我不需要爭了。
因為我已經不在那個戰場上了。
19
臘月二十八,杭州。
我和林尋在超市買菜。
過年依舊不打算回老家,也不打算去旅行,就在杭州待著,兩個人一起過年。
超市人山人海,到處都是採購年貨的家庭。
推購物車的人,在大米區和食用油區之間擠來擠去,廣播裡放著喜慶的春節歌曲,迴圈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