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套房子,沒有一套寫了我的名字_第2章 已經有兩年沒回了
已經有兩年沒回了。
上次回來待了三天,那三天裡我媽一直在說弟弟的事,他要高考了、他想報什麼專業、他將來要在哪裡工作。
大姐說自家孩子的事,學區房多貴、補習班多貴。
我爸坐在角落裡抽菸,偶爾插一句嘴。
我坐在桌邊吃飯,從頭到尾沒人問過我一句“你在杭州過得怎麼樣”。
大巴到站天已經黑了。
我拖著行李箱站在車站門口等出租,縣城變化很大,多了很多高層小區,但氣味基本沒變,燒烤攤的油煙、電動車的尾氣、冬天燒煤爐的焦炭味,混在一起往鼻子裡鑽。
計程車停在我家樓下。
二樓燈亮著,那是我爸媽住了二十多年的老樓,外牆瓷磚掉了大半,樓下空地停滿電動車,垃圾桶旁邊堆著垃圾袋。
我拖著箱子爬樓。
三樓門虛掩著,裡面傳來說話聲和電視聲。
推門進去時,客廳已經坐滿了人。
我媽在沙發上嗑瓜子,我爸坐小板凳上抽菸,大姐一家三口占了大半個沙發,弟弟窩在另一頭玩手機。
爺爺奶奶坐餐桌旁邊,面前擺著瓜子和茶。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過來。
“回來了?”
我媽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瓜子殼,“瘦了。”
“嗯。”
我把箱子靠牆放好。
大姐上下打量我:“老二,你這頭髮剪這麼短,跟男人似的。”
“方便。”
弟弟抬頭叫了聲“姐”,又低頭玩手機了。
他穿著件挺貴的羽絨服,頭髮染成棕色。大四,剛考完研,在等成績。
爺爺咳了一聲:“硯秋回來了?坐吧。”
我找了張塑膠凳坐下。
接下來半小時是例行的寒暄。
我媽問我路上順不順利,我爸問我杭州冷不冷,大姐問我有沒有物件。
我說有,做產品經理的。
大姐“哦”了一聲,語氣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奶奶一直沒說話,坐那兒嗑瓜子,偶爾看我一眼。
她看我和看大姐的眼神不一樣,看大姐的時候會笑,看弟弟的時候眼裡全是光,看我的時候,眼神是平的,像在看一件傢俱。
晚飯我媽做的,紅燒魚、燉雞、炒臘肉、幾個素菜。
雞腿還是兩隻,一隻給大姐,一隻給弟弟。
我夾了塊雞肉放碗裡。
05
吃到一半,我媽清了清嗓子:“趁著人齊了,說說房子的事。”
所有人都放下筷子。
她從圍裙口袋掏出一張紙,上面手寫了幾行字,歪歪扭扭的。她把紙攤在桌上:
“拆遷分了五套,都在城東的金色家園,三室一廳。我和你爸商量了,也問了你爺爺奶奶的意見——”
她念道:
“硯芳,兩套。一套自己住,一套出租。”
“硯書,兩套。一套婚房,一套給爺爺奶奶住。”
“我和你爸,一套,我們自己住。”
唸完了。
我等她念我的名字。
沒等到。
客廳很安靜,電視在播春晚預熱節目,主持人笑得很大聲。
我媽看著我:“硯秋,你沒意見吧?平時屬你最懂事了。”
大姐接話:“老二在杭州發展得好,不差這點東西。再說了,她讀大學時戶口老早就遷出去了,指標是按戶口人頭算的,她本來就沒資格。”
弟弟低頭扒飯,沒吭聲。
奶奶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硯秋是女孩,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給她房子也是便宜了外人。她物件是外地的吧?將來房子給了她,就是別人家的了。”
爺爺點了點頭。
我看著那張紙。
五套房子,沒有一套是給我的。
看了大概十秒鐘,夾了塊紅燒魚放嘴裡。
魚涼了,腥味重。
我慢慢嚼完,說:“我沒意見。”
所有人鬆了口氣。
大姐笑著說,我就說嘛老二最省心了。
弟弟抬起頭衝我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感激,也有一種理所當然。
我放下筷子。
“但我有個條件。”
所有人的笑容僵住了。
“以後你們養老,跟我沒關係。出錢出力,都別找我。生病住院、養老送終,都找拿房子的人。跟我沒關係。”
客廳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我媽愣了,瓜子從指縫裡掉了兩顆:“你說什麼?”
我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
我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我媽、我爸、大姐、弟弟、爺爺奶奶。眼神很平靜。不是裝的,是真的平靜。那種花了二十八年才練出來的平靜。
“五套房子,沒有一套寫我的名字。行,我不要。但你們既然覺得我不配拿房子,那你們的事也別找我。我該盡的孝,被這五套房子買斷了。”
我媽猛地站起來:“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我們養你這麼大——”
“養我花了多少錢?算一算,我將來一次性還給你們。”
這句話把所有人都釘在了原地。
大姐臉色變了:“老二,你這話太過分了。爸媽不容易——”
“姐,”我看著她,“你拿了兩套房子,你當然覺得他們不容易。”
大姐張了張嘴。
弟弟放下手機,小聲說:“姐,你別這樣……”
“我哪樣?”
我看著他,“你同樣拿了兩套,你當然希望我別這樣。”
弟弟低下頭。
我媽眼圈紅了,聲音開始發抖:“硯秋,你怎麼變成這樣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以前什麼樣?很乖,很聽話,從來不爭不搶。
讓我穿姐姐的舊衣服我就穿,讓我讓著弟弟我就讓,讓我懂事我就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