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平元玉史_第四章 她站在後院樹前
她站在後院樹前,朝我走來,問著:「皇姐,我一直有一問——」
「若在天下和顧哥哥之間只能選一個,你會作何選擇?」
我望著她,挑了眉梢,聲音有些微醺,「我選天下……」
話未說完,我便看見樹後人影晃動。
緊接著,成柔嬌滴滴的聲音響起,她親暱地喚道:「顧哥哥!」
我瞭然,心中冰涼一片,竟生生散了幾分醉意。
她是故意的!故意讓我當著顧鄴的面說出我要天下……
可她何必呢?顧鄴,不是早就傾心於她了嗎?
後面那句「但我希望顧鄴能陪在我身邊」再也說不出來,因為我看見顧鄴走了出來,他眼中藏著好些不屑,似乎在諷刺著我。
他的神情刺痛了我的眼睛,我張了張口,想要解釋,他卻先開了口,「我同長公主情分生疏,長公主心懷天下,自然是要天下的……阿柔此問,不如不問。」
他說罷,轉身離去,決然的樣子終究堵住了我的欲言又止。
阿柔?這稱呼真是親近。
成柔臉上掛著得逞的笑,她輕聲喊:「顧哥哥!等等我!」
路過我身邊時,她頓了一步,在我耳邊留下了一句話。
「皇姐真傻,這兩個,我都要。」
她細步跑著,到了顧鄴身邊,與他肩並肩愈走愈遠。
我無力的閉了閉眼,這下,我與顧鄴多年以來的情分,徹底是斷了。
心中沉積鬱悶,歡喜正被一點一點地剝離我的身體,我與顧鄴,這輩子,許是都不可能了。
這個生辰,還真是特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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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成柔更是整日和顧鄴膩在一處,我心裡傷懷難免,卻學會了視而不見,將小女兒心思收起,著眼於鳳頭金椅,江山百姓。
我盼望著,在以後,能成為一代明主,就像母上那般,深受子民愛戴。
可變故來得實在太快。
平元十二年七月,東夷來犯,佔邊境行木城,驅逐城中百姓。
女帝成榮親率兵清剿外敵,以撫民心。
戰事持續到冬月時,那戰軍中出了奸細,靖大敗,女帝請求議和。
東夷揚言東夷王妃空缺無人,聽聞靖國公主美豔絕倫,要求選一人前去和親。
我看見母上一向孤傲的臉上現出從未有過的滄桑,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凌冬蒼茫白雪自雲端墜落金銀臺,細密地鋪灑在礫瓦紅頂。
母上高坐於金鑲木輪的椅上,眉頭緊鎖,眼神在我與成柔之間徘徊。
已化的雪珠順著八角的吊簷漸漸流下,滴在灰石的扶欄上發出「嗒」的聲響,我聽得真切。
成柔突然起身,她朝母上行禮,說:「兒臣有一計,即使和親,兒臣與皇姐中總會留下一人,護大靖江山,保百姓安康,那不如三日後便在冬獵場中比一場,勝的人,留在靖做公主,輸的人,自願前去和親。」
我聞言抬眸,卻撞上顧鄴的眼,我有些怔,旋即回望母上,我說:「便依皇妹吧。」
母上在眾人注視下點了點頭,眉頭卻仍皺著,我側眸看著成柔,捕捉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得逞與狡黠,她察覺到我的視線,扭過頭來,朝我甜甜一笑。
仁公公起身欲語,我稍搖了搖頭,他又坐下,一副有苦說不出的模樣。
「陛下聖明,得二位公主如此,真乃大靖之福氣啊!」
是徐尚書開了頭,坐下眾臣便應著他附和了起來,他們臉上都帶著些許喜悅,彷彿……劫後餘生。
只顧鄴未開口,他微皺了眉盯著成柔方向,神色凝重,擔憂盡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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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臾間三日之期已至,我執了紅鞭跨坐在紅髻棕馬之上,對面是拿了長弓的成柔,她收弓對我拱了拱手,嬌俏地道:「皇姐,手下留情哦。」
我微挑眉,抬手示意仁公公,剎那間擂鼓響起,母上美目微闔,似輕嘆了口氣。
成柔一改往日柔弱姿態,打馬拉弓向我馳來,與她周旋幾回合,我竟有些體力不支。
我餘光看見她揚起的袖間,有幾根銀針。來不及思索,長箭已以破竹之勢向我射來,我躍起翻身,馬卻受了驚,橫衝直撞起來,我忽然明白了那銀針的用處。
場外有朝臣們的唏噓聲,我以紅鞭甩向受驚的馬,控住它不再發瘋,忽而一根長箭刺入我發力的右肩,我跌坐在馬上,卻看見刺入馬額三寸的銀針刻了鳳翎。
右肩頭的血順著箭頭緩緩暈在我身後,我察覺到冷意,打了個寒顫,竟覺得肩頭漸漸發麻。
我揚鞭騰身直向成柔方向,捲起馬前蹄由力前傾,狠狠地將成柔甩下馬去,順勢借力坐於她的白駒,任血滑落在名貴馬匹的玉色皮毛,我笑:「皇妹這招兵不厭詐,學得不錯。」
她應該摔得不輕,齜牙咧嘴早沒了端莊之態,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她不解地望向我,支吾著:「皇姐,我不是故意的……那箭,我不小心射偏了……」
「啪——」
我發狠地一鞭子抽向她,肩後傷已麻木,我聽見她的慘叫,只覺得可笑。
「可你不應該用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