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平元玉史_第八章 我嘆出一口氣
我嘆出一口氣,嘆於她的決絕恨意。
恰在此時,我忽聞身後傳來腳步聲,一聲一聲踩著我心絃,我轉過身,看清來人。
純黑色長袍上銀錦絲勾繡了蟒紋,他用了金璞玉冠挽住發,身後是硃紅色勾金鸞鳳破雲柱和逶迤金銀臺後成片的敞亮雲光霓霞。
他微微彎了彎眉,桃花眼下漣漪點點,他說:「公主,在為行木城憂心?」
「怎麼還未見戰敗,卻已有亡國女君之態?」
我不想與他爭論,只漫不經心地回道:「顧卿風華未減,便足夠了。」
他朝我走近,說著:「臣猜公主是在想親臨行木城,卻怕長安朝堂不寧。依臣所見,國都不能沒有長公主,而行木城恰好也不是必須由公主前去指揮。」
「公主沒忘了吧,在太學堂時,臣的兵法武略,還勝公主一籌。」
「說起來公主是靖的儲君,臣雖不是皇族,但好歹居於要職,如坊間傳聞,是位極人臣。」
他在離我一步之遙時站定,拱手請命:「臣顧鄴自請前去行木城指揮靖軍,壯我軍之士氣,安百姓之心,以解長公主之憂。」
我失神,猶豫片刻,終是忍不住問出了那句話:「是想見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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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過身去,我看著萬丈金銀臺下的街坊樓閣,身後仿若美酒醇厚的音落入我耳裡,讓我心尖發顫。
「是替你去守住這天下。」
「成裕。」他喚我,我不可思議地轉眸看他,卻又聽到他說:「我已安排妥當,只待你下了旨意,明日便赴行木城,戰事已不能再拖了……」
「有些話亦是——」
「我和你之間,向來沒有她。」
他笑得很好看,眼中柔光竟能蓋過身後的景,我眼中蓄了些淚花,脊背卻發麻,扯動心臟跳動的加速,我聽懂他話中的意思,驚訝不已。
可是心中有個聲音,又不想他說下去。
我怕我不捨。
倘若他說他要去同成柔做個了斷,我雖心裡酸澀難言,但多少事不關己,送他去得體面,我留在長安,也得個相安無事。
偏偏臨行之前亂了我心思,攪了我凍住的那一方心池,赤裸地回應著我藏的最深的心意。
顧鄴啊,你又何必如此,你怕日後來不及說出口,我便不怕你無歸期?
於是我說:「顧相,君臣有別,切莫放肆。」
卻不料他笑意更深,「你這彆扭樣子是真要改改,我是該說你耿直清明還是不解風情?」
「今日這席話,你想聽也好,不想聽也罷,我都要說的,若萬一在戰場上落得個行將就木,依你這冷情性子,再忘了我,豈不憋屈?」
顧鄴一反常態的溫柔,令我心中隱隱不安。我想怒斥他住嘴,可話還沒出口,就被他一把拉入了懷中。
我從不知,他的懷抱這樣溫暖。
「裕兒,我第一次見到你時,心就收不回來了。」
他語氣輕柔,卻似是一記重錘,錘在了我心口。
我動彈不了,也說不出話來。
「琳琅軒的梧桐樹上,你穿著紅色的羅紗裙爬樹摘果子,我當時便吃驚,皇室中的女子怎會這般肆意妄為,沒有半分公主的樣子……」
「但是,又如驕陽般耀眼。」
他似是想到什麼有趣的畫面,將頭擱在我肩上笑個不停。
我卻心亂如麻,又羞又驚。
顧鄴說他喜歡我,是我夢寐以求,又不敢想的事情。
我強迫著自己恢復理智,推開他,皺眉說:
「顧相說這些是何意?你與成柔……」
「成柔回宮時我是高興的。「他不急不惱,打斷了我的話。「因為我一見她,便想到你不再是唯一的皇儲了。」
「自你被當皇儲培養,眼見著你面上的凝重與愁容與日俱增,再無往日的快樂與光彩。」
「裕兒。」他似是無奈地喚我。
「是我私心作祟,我竟暗中盼著成柔繼位,你還能做回那個無憂無慮的少女,你還能……嫁與我……」
「她讓我教她彈琴,說是要在你生辰上彈給你聽搏你開心,後來成仁到太學堂稟報太銀宮走水,我是怕真起了火,燒到我存放在太銀宮內,打算贈你的禮……」
「你也算聰明一世,所有的糊塗都存寄於我這裡,埋了心思庸人自擾著我與別人本就沒有的故事……「
「讓我怎麼說與你聽才好……」
「你生辰宴那日,其實我真的,只是想……同你喝一杯酒。」
「宴中時,成柔派人傳話讓我前去找你,卻恰好聽見了你毫無猶疑的選擇,我當時失望又痛苦地想,也許在你心裡,從來也並未有我的位置……」
他走到我身前,從腰間拿出一把金鑰匙,放在手心,溫熱的手與我十指相扣。
「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我會為你守護這天下,致死不惜。」
「待我走後,你一定,要去紫梧桐樹下,取我送你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