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平元玉史_第九章 說罷他輕擁住我

說罷他輕擁住我,在我身邊埋下頭,冷冽的竹香吸入我肺腑,煞是好聞。

「大不敬便大不敬了,反正你也捨不得殺我……」

「成裕,成裕……」

高臺上再無風聲呼嘯,耳邊只餘他輕聲呢喃,我合上眼,堪堪落下兩行清淚。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我曾經的失意,原來,竟是我猜疑多想了嗎?

或許,我應該早點同他講明我的心意?

我回抱住他,多年前未能說出口的話終於可以說出。

「那句我要天下後面,其實還有一句話……」

「但我更希望,顧鄴,能夠陪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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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傳了飛雲暗探回宮,以護送顧鄴平安到達行木城,他坐於高頭大馬上身穿銀色戰甲血色披風,眉眼中盡是冷峻之色,與他平時判若兩人。

彼時正是清晨,輕輕秋風送來涼意,他低眸望我,柔了臉色:「成裕,等我回來。」

我朝他一笑,面上威嚴之色未改,卻道:「若顧相得勝歸來,本宮定教卿得償所願。」

他笑出聲,又轉眼看我身旁的仁公公,「便多倚仗仁公公了,幫我看顧好顧府,還有……長公主。」

仁公公笑得虛偽,隱在身後的手扯了扯我袖口,回答:「老奴……定當鞠躬盡瘁,只是老奴年歲已大……還望顧相早日歸來。」

「畢竟,自己的東西要自己看著才放心。」

我「啪」一聲打掉了他拽著我袖口的手,剜了他一眼,與顧鄴對視間輕輕動了動嘴型。

我知道他看懂了,因為他笑得爽朗,好看的眉眼舒展,恢復了那清風明月的樣子。

我說的是:「等你回來娶我。」

行軍隊伍踏上浩蕩征途,拐了彎兒便行出了天清門,我靜靜觀望著,直到目之所及,再無銀甲。

回宮之後我便去了太學堂,仁公公拿著鋤頭挖了好久,挖出一個八寶玲瓏屜,紅檀木的屜頭上刻了繁瑣的花紋,又用金泥填充,單看樣子便知是價值連城之物。

我用金鑰匙開啟它,入眼的是一件紅色嫁衣和一張泛黃的聖旨。

那嫁衣是上好的蜀錦,用金蠶絲勾勒出比翼鳥雙飛的圖案,繡工非凡,我輕輕地撫上它,有陣陣涼意。

仁公公說他看這繡藝眼熟,支吾了半天也沒說個分明,我罵他無用。

因為我認得出,這是母上的繡藝。

是母上為我繡的嫁衣。

那聖旨乃是應了顧鄴求娶我的意,提的年月是平元十二年秋八月,右下角還壓了鳳啟玉璽的印章。

我將那玲瓏屜仔細鎖好,抱在懷裡,望著吳郡方向,思緒漸遠。

鼻頭有些酸,秋風卷著細小的沙粒吹進我眼裡,害得我眼眶有些發紅。

母上……您為何總是這樣,什麼都不說,是兒臣錯怪您。

待顧鄴平亂得勝天下太平,兒臣,便接您駕輦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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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春日,紫梧桐樹上抽了新芽,繁茂的葉在陽光下沐浴,又被風吹得搖曳,生機盎然。

我側靠在紫梧桐樹粗大橫生的枝幹上,蕩著腿,任水紅色衣裙底擺隨動作輕晃,目光卻落於聽學苑玉桌上往日他常彈奏的那一部松木刻竹七絃琴。

樹下仁公公尖細的嗓音驀然響起:「長公主啊,您怎麼又上去了?可讓老奴好找啊!」

我做個噤聲手勢,回了句:「本宮在聽他彈琴。」

「哦?長公主在聽誰彈琴?」熟悉的聲音猝不及防進入我耳中,我驚異地轉頭望向樹下,不料由著慣性跌落,墜進一個帶著冷冽竹香的懷抱。

待我站穩後抬眸,卻撞進一雙清水樣的桃花美目,那眼中的笑意似要溢位來。

平元十六年,大靖皇宮,琳琅軒。

微黃的晨曦藉著斑駁樹影鑲入青色廊板,顯現出兩人相擁的影,風吹亦不動。

顧鄴視角 1

按照靖國的規矩,相國長孫到了合適的年紀,就要進宮入太學堂,與公主皇子一起讀書論策。

祖父說,自古以來,顧家就是靖的不二忠臣,這樣做,是為了更好地培養未來女帝與新相國之間的默契。

我懵懂地應下,於平元五年,坐上了進宮的馬車。

馬車平穩地向前行駛,我陷入了沉思。

因自小耳濡目染,對於皇宮中的形勢,我也算一清二楚。

靖國現任女帝成榮,原本只是一個普通的公主,且無父族勢力支援,可她卻在多年前的奪嫡之爭中脫穎而出,繼任了女帝之位。

世人都道,是因為她與號稱「大靖第一富商」的李家結了親。李家世代經商,財力雄厚,是大半個國庫錢糧的來源,而國庫,則是靖之根本。

先女帝可能就是考慮到了這一點,才將帝位傳給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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