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平元玉史_第七章 卿為大義舍己所愛

「卿為大義捨己所愛,意料之外。」

我察覺他身體一僵,便笑出了聲,他看著我,眼中是不可置信。

「不過,本宮還是要感謝,顧卿的提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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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正午的日頭亮得驚人,照在紅木殿門檻外的固石臺階上,汙濁隱晦一覽無餘。

只短短兩日,飛雲暗探便傳來了訊息,徐亦彰於瀟湘客棧中自縊,留下了幾封信箋,並以川墨書寫他平生罪過,客棧小二發現之時,他斷氣許久,已是回天乏術。

我垂眸看著面前仁公公呈上來的信,抬手展開一封細細讀完,壓下眼中冷意,繼而轉手將字跡那面示於眾臣,我說:「這便是逆臣徐亦彰與那東夷王妃的往來信件,徐亦彰上奏勸本宮開國庫,此信中有依,乃是東夷王妃的法子。」

「飛雲已查實,此次大澇,過確不由江淮節度使宋沐,是夷人暗自毀壩,放養白蟻崩堤所致,徐亦彰便順水推舟,妄想離間本宮與顧相。」

話至此我抬眼與顧鄴對上視線,他仍是微微一笑,笑卻進了眼底。

「引澇降災,傷我子民,空我國庫,毀我大靖。當真絕妙的心思。」

朝中議論聲此起彼伏,眾臣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待朝中回覆安靜,我執了鳳啟玉璽:「傳本宮令,驃騎攜兵三千候於邊關,東夷,已有戰意。」

「至於這澇災,便將徐亦彰府邸充公,抵那虧損——」

「也不枉費他私通外敵妄圖破靖這一片良苦用心。」

是日天晴,我跨過開南殿門檻,便看見母上正坐在畫臺前作畫。

我拍了拍手,稱讚道:「母上畫工日益精進,兒臣過兩日便教尚公局裡給母上制個框,將它錶在您這開南宮裡,日日瞧著,心裡定生歡喜。」

仁公公接了話應承著,卻招來一記冷眼,他悻悻地閉嘴,退了去。

母上側身,露出半張笑顏,她看著我:「裕兒政務繁忙,往常叫你來陪朕用個膳你都不肯,今日是得空了?」

我聽出她話裡的抱怨,回以一笑,又說:「母上可怪不得兒臣,這上至軍餉澇災,下至平民生計,兒臣是操心得緊,唯有天下安泰,兒臣才有機會盡孝於母上膝前啊。」

她放下手中狼毫貴木的筆,背過身去,擺了擺手,「罷了罷了,今日可是有何要事?」

我緩緩行至她身側,目光落在她尚未染雪的鬢角,說:「倒也算不上要事,兒臣只是想知道,那年馬場比試,成柔袖中銀針,可是母上所予?」

她垂眸間一怔,卻又執了筆,未做回答。

我猜是她預設,便又說:「所以母上一開始便想舍了兒臣是嗎?是因為她自幼不在母上身邊,覺得有所虧欠?」

我俯身,窗欞外日落西山的橘色陰影矇住我眼睛,我懶懶地說:「抑或是……當年母上為權與父親結親,兒臣從生來,便是母親羞辱又忌憚的存在?」

她沾墨的手微抖,下筆重了些,濺出兩三點墨染在褐色衣角。

「那母上可知,成柔在那銀針上淬了毒啊。」

她望向我,眼中是明顯的震驚之色。

我笑笑,食指抵住她微張的唇,做了個噤聲動作。

「她想要的不僅是繼位,她還想,要我的命。」

筆掉落在地,發出清響。

我站起身,走到母上面前,直視著她說:

「母上,你或許從不曾真正瞭解這個女兒,她這半年用盡心思得了東夷王恩寵,近日已有返靖奪位之勢,兒臣此來,並不為追究往事,只希望母上莫在與兒臣對立一面與大靖殊途漸遠,雖說這天下只要姓成,便無所謂。」

「可母上也要細細掂量掂量,成柔她如今冠上的姓,是端木。」

我拿出成柔與開南宮的往來信件,放到燭臺上,看著它們燒燬殆盡。

我不知那些藏在心裡從未敢深想的事如今一股腦傾瀉而出的感覺,只是鼻頭酸得難受,卻仍要笑著裝作滿不在乎。

母上靜默了許久,嘆了口氣,道:」裕兒明事聰慧,朕心甚安,朕覺長安城秋意甚重,秋風刺骨,早便想著去吳郡休養些時日既……江南澇患已平,朕想著,明日便啟程。」

我拍了拍手,轉身離開。

「兒臣恭送母上。」

13

踏出開南宮那一刻錦雲已散,徒留餘下的淺色交於天際,我心中百感交集,卻深吸了口氣,眼眸婉轉流連於四方高屹的朱門紅牆。

不過畫地為牢罷了,皇權這條路,本就沒有盡頭。

如我所料東夷戰心已定,行木城加急驛報送到我手時,母上已離開長安多日,偌大的朝中風雨雖劇,但好歹,也算了了我後顧之憂。

驃騎大將軍於那驛報中詳言當今邊塞局勢,東夷囤糧塞外,擁兵於塞北,軍中號角每至子時便錚錚然吹起,聽得靖軍心慌驚懼無法安寢,晨起時城外已圍滿了銀甲夷兵,將士們守在城牆上,火箭長矛巨石皆已用過,卻抵不住夷兵攻勢漸猛。

仕軍女官應了詔從軍前去,分析時局利弊,獻策斷糧退兵,便差人去以火油木箭夜裡暗襲東夷囤糧之處,幾番輾轉,才算是暫時緩了戰事之急。

這半年大靖休養生息,國政寬鬆利民,雖歷了場澇災,但食糧也留住不少,從軍之士無老弱病殘,個個是正當壯年,亦算是無甚紕漏。

但成柔自幼長於皇室,朝中之事她知道的或多或少,也總能派上用場,連帶著和親之前她兵法學的絲毫不遜色於我,單憑這,靖已失了先機。

我透過長安城中泛著赤紅橘霞的天空,似乎能看見行木城塞上,預示著戰亂的烽火長煙徐徐升起,侵入白色雲朵。

大靖死傷慘重,驛報接連傳來,盡言成柔之陰狠毒辣,行軍時她總是坐在黑木駕輦上,巧言令色蠱惑大靖軍心,壯東夷士氣。

近日成柔曾寄信給我,她用語犀利惡毒,於信上道出自她進宮後害我的全部伎倆,我方才知,馬場比試時,她是故意偷了母上的針,想要亂我視聽趁機置我於死地。

想起我因此將母上逼出宮外,我揉了揉額頭,深吸了一口氣,手又無力地垂下。

她還在信尾寫著:吾與皇姐,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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