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落滿舊時盟》顧承洲許清嘉_第7章 次日清晨

次日清晨。

謝府前院,祭臺高築。

正中央擺著一把純金打造的長命鎖,那是她剛懷上孩子時謝凌淵連夜親手打的,上面刻著“福壽綿長”。

蕭雪落死死盯著那鎖,只覺得那四個字像燒紅的烙鐵,要將她的眼球燙穿。

身側的火盆燒得正旺,瑞雪紅著眼,抱著一堆衣物,聲音發顫:

“夫人,這些都是將軍往日為您定做的衣裙,該如何處置?”

“燒了。”

“是。”

一件件綾羅綢緞被丟進火盆,那曾被無數京城貴女豔羨的恩寵,此刻在火舌下迅速蜷曲、化為灰燼。

身後腳步聲沉穩有力,謝凌淵一身玄色常服大步走來,見狀眉梢微挑。

“怎麼把這些衣服都燒了?”

他走近,甚至帶著幾分縱容的笑意,伸手去攬她的肩:

“也罷,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我知道你還在氣頭上,燒便燒了,正好騰出地方放新的。”

“回頭我讓宮裡的繡娘來,給你量身σσψ做幾身時興的,你懷著身孕,穿得鮮亮些心情好,對孩子也好。”

“孩子”兩個字像針一樣扎進蕭雪落心裡。

她身形一晃,早已乾涸的眼眶再次滾落淚珠。

謝凌淵抬手替她拭淚,語氣溫柔:“你看你,都是要當孃的人了,不過是給你做幾件新衣,怎麼還感動哭了?”

蕭雪落側頭避開他的手,本想罵他自作多情,可一想到今日就要離開,便也懶得解釋,將話都嚥了回去。

“吉時已到——請高僧入壇!”

銅鈴聲脆,一道身披金紅袈裟的身影在眾人的簇擁下走上祭臺。

蕭雪落抬眸望去,渾身血液在瞬間凍結。

那所謂的“高僧”,竟是蘇婉月!

蕭雪落猛地轉身,指尖顫抖地指著臺上:“謝凌淵,你為什麼讓她來主持孩子的祈福法事?”

謝凌淵神色淡淡,理所當然道:

“阿芙出家三年,精通佛法,又是自家人,交給她我最放心。”

臺上,蘇婉月雙手合十,在那金身佛像前遙遙對著蕭雪落一拜。

“阿彌陀佛,姐姐放心,妾身定會為孩子誠心祝禱,請佛祖保佑他一生順遂平安。”

說完,她搖動銅鈴,聲音模糊在鈴聲中,漸漸地,那咒文變得清晰。

“詛咒蕭雪落腹中孽障永世不得超生!化為血水,永墮無間!”

嗡——!

蕭雪落腦中的弦徹底崩斷。

那是她尚未成形就被生生凍死的孩子!蘇婉月害死了他,還要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閉嘴!你這個毒婦!”

蕭雪落髮了瘋般衝上祭臺,一記耳光狠狠甩在蘇婉月臉上,開啟她手中銅鈴。

“啪”的一聲脆響,蘇婉月摔倒在地,捂著紅腫的臉,眼淚說掉就掉:“將軍……妾身真不知又是何處讓姐姐看不順眼了……”

“蘇婉月!你詛咒我的孩子,還敢在這惡人先告狀!”

蕭雪落雙目赤紅,若非被趕上來的府兵按住,她恨不得生啖其肉。

“放肆!”

一道黑影裹挾著怒氣衝上臺。

謝凌淵一把將蘇婉月護在身後,怒視蕭雪落,眼中滿是失望與暴怒:

謝凌淵疾步衝上臺,擋在蘇婉月身前,厲聲呵斥:

“蕭雪落,你簡直不可理喻!阿芙好心好意為我們的孩子祈福,你不領情便罷了,竟還當眾打她!”

“祈福?”

蕭雪落渾身發抖,淚水混著恨意淌下:“我聽得清清楚楚!她在詛咒孩子永世不得超生!謝凌淵,這就是你所謂的祈福嗎?!”

“阿彌陀佛,妾身雖已還俗,卻謹記佛門教誨以慈悲為懷,怎會做出如此惡毒之事?”

蘇婉月抓著謝凌淵的衣角,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樣,眼中含淚。

“將軍莫要怪姐姐……是妾身不討姐姐喜歡,她冤枉我出氣也是有的,將軍不要怪姐姐,這點委屈,妾身受得住……”

這一番話,更是將蕭雪落釘在了“妒婦”的恥辱柱上。

蕭雪落氣得渾身發冷,紅著眼就要去拽她:“你一口一個慈悲為懷,敢對著佛祖起誓,若是你做了,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嗎?!”

“夠了!”

謝凌淵眼底不耐徹底爆發,一把將她推開。

常年行軍打仗的將軍只稍稍一用力,便將蕭雪落甩飛了出去。

“砰”的一聲。

蕭雪落的後腦狠狠撞在祭臺旁的石雕香爐上。

劇痛在後腦炸開,溫熱的液體順著後頸流下,蕭雪落眼前發黑,伸手一摸,滿手猩紅。

謝凌淵臉色驟變,下意識向前一步:“音兒!”

就在這時,身後的蘇婉月突然悲呼一聲:

“將軍若也不信妾身清白,拿妾身便以死明志,去向佛祖菩薩討個公道!”

說完,“砰”一聲悶響,蘇婉月一頭撞上祭臺!

蕭雪落此時陣陣發暈,視線也模糊不清,聽見身邊一片嘈雜。

她費力抬眼,只見謝凌淵的身影,正急切地朝她的方向奔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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