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落滿舊時盟》顧承洲許清嘉_第6章 腹部的絞痛像有把鈍刀在裡頭反覆翻攪

腹部的絞痛像有把鈍刀在裡頭反覆翻攪,蕭雪落疼得冷汗直冒。

“謝凌淵……”

她氣若游絲,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臉,眼底的光一點點碎裂。

“五年的夫妻情誼,你怎麼忍心……這麼對我?”

謝凌淵眉頭微皺:“又來了,等生下孩子,管家權自然會還你,趁這幾個月你安心養養胎不是正好?”

蕭雪落只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眼前陣陣發黑。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只覺得腹部的疼痛越來越劇烈,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遠。

意識消散之前,她似乎聽到謝凌淵在焦急地喊:“音兒!”

可她再無半分力氣回應。

再醒來時,屋內藥味濃郁。

隔著屏風,府醫壓低的聲音清晰傳來:“……氣血兩虧,寒氣入體,恐難調理。”

謝凌淵背手而立,側臉緊繃,臉色難看得嚇人。

蕭雪落心頭一酸,剛要張口,卻聽謝凌淵沉聲道:

“庫房裡那株千年人參,還有所有上好的補血藥材,都先緊著阿芙用,務必養好她的身子!”

蕭雪落的話被徹底堵了回去。

府醫遲疑道:“那夫人這邊……”

“音兒身子底子好,又是醫者,這點小傷自己捱捱就過去了。”

謝凌淵轉過身,恰好對上蕭雪落那雙空洞死寂的眼。

他神色一滯,隨即大步上前:“醒了?阿芙這些年在寺廟吃齋唸佛虧了身子,需得好好調養,你別多心。”

蕭雪落心沉谷底,連痛覺都彷彿麻木了。

但凡謝凌淵關心她一點,叫府醫來看看她,如今也該知道孩子沒了。

可謝凌淵只以為蕭雪落在生氣,立馬揚手朝外吩咐:“把東西抬進來。”

一箱箱珍寶綾羅被抬進屋裡,珠光寶氣晃得人眼花。

“這些都是西域進貢的,我只給了你。莫再爭風吃醋了,好好養胎,把孩子生下來才是正事。”

謝凌淵語氣難得溫和,可字字如刀,將蕭雪落扎得鮮血淋漓。

蕭雪落撐著床沿坐起,聲音沙啞:“謝凌淵,我們和離吧。”

“什麼?”

謝凌淵一瞬的怔愣,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蕭雪落剛要重複一遍時,謝凌淵壓抑著怒氣打斷:

“我堂堂鎮國將軍納個妾又如何?京中哪個權貴不是三妻四妾?你為何非要這般作鬧!”

“我沒鬧。”

蕭雪落已然流淚到雙眼發痛,聲音平靜。

謝凌淵臉色一沉,剛想說話,門外傳來謝母貼身嬤嬤的聲音。

“將軍,老夫人請您去福安院籤一份地契!”

謝凌淵應了聲好,臨走前回頭看了蕭雪落一眼,眼神里滿是不耐:

“我從前真是太驕縱你了,和離這種事也能用來賭氣!你給我在這好好反省反省!”

說完,他拂袖離去。

不多時,那嬤嬤去而復返,將謝凌淵簽好的和離書扔在蕭雪落被面上:

“老夫人已然讓將軍簽了和離書,今日蘇姑娘進門,將軍這兩日也會歇在她那裡,你便趁著這兩日,趕緊捲鋪蓋滾!”

蕭雪落顫抖著手拿起那張紙。

看著右下角“謝凌淵”三個字,她只覺得恍惚。

當初謝凌淵為了娶自己,不知花費了多少功夫,還差點賠上自己一條命。

可和離,竟只是這一瞬間的事情。

她沒有哭,甚至感到一種解脫。

“瑞雪。”

一直守在床邊抹淚的丫鬟聞聲抬起頭。

蕭雪落將和離書貼身收好,眼底一片荒蕪:“你去庫房將我的嫁妝清點出來,明日我們便走。”

夜色深沉,蕭雪落將謝凌淵送給她的東西一件件扔掉。

一根親手雕的木簪,一塊剿匪時帶回來的奇石,一本為她尋來的草藥孤本……

就在這時,房門突然被大力推開。

“音兒,你在扔什麼?”

謝凌淵一身酒氣闖進來。

蕭雪落沒有理會謝凌淵,自顧自繼續收拾行李。

見狀,他幾個箭步上前,一把環住她的腰。

“夫人……這兩日是我混賬,我道歉,你別回孃家好不好……”

他將臉埋在她肩頭,聲音嗡嗡的,帶著一絲討好。

蕭雪落腦中瞬間閃過他與蘇婉月在佛前纏綿的畫面,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用力去掰他的手:“放開!別碰我!”

謝凌淵卻一把將她轉過來,抱進懷中。

蕭雪落奮力掙扎,用盡全力的拳頭砸在他的輕甲上毫無作用,只得被他堅實的臂膀箍在懷中,被迫聽他執拗地解釋:

“音兒,我納阿芙為妾是為你好!你有孕在身,我在軍中寂寞,我是不想傷你才和阿芙在一起的。”

他頓了頓,接著道:“而且阿芙將清白身子給了我,我堂堂鎮國將軍,豈能不庇護自己的女人,自然是要收她入府中!”

“但是你放心!”

謝凌淵將頭抵在蕭雪落的額頭上,呼吸打在蕭雪落的臉頰,語氣曖昧道:

“我對她只有慾望,沒有愛情,我只愛你……”

“啪!”

蕭雪落猛地推開謝凌淵,一記耳光甩在他臉上。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謝凌淵酒意徹底散去,難以置信地捂著臉:“音兒,為什麼……”

“滾出去!”

蕭雪落指著門口,聲音冰冷。

謝凌淵看著她,喉結滾動,想再說什麼,可對上蕭雪落毫不掩飾厭惡的眼神,還是將話嚥了回去。

最後只放柔語氣道:

“明日我請了高僧做場法事,為孩子的平安降生祈福,就算為了孩子,你也別再賭氣離開我。”

見蕭雪落偏頭不語,他只當她是乖順了,吩咐下人好好照顧夫人便腳步虛浮地離去。

看著他消失的背影,蕭雪落僵直的背終於垮下,忍不住嚎啕痛哭。

她顫抖著手輕輕按在小腹上,那裡空空如也,只剩隱隱的鈍痛。

孩子都沒了,還怎麼降生?

罷了。

就當是離去前,送孩子最後一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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