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棲歇數圓缺》阮鳶季知景_第十八章 他往前走了兩步

他往前走了兩步，離懸崖邊緣更近。

江硯眼神一凝，將阮鳶往後拉了些。

季知景卻恍若未覺，他回頭，看著阮鳶，臉上竟露出一絲奇異的、近乎解脫的笑容。

“阿鳶，當年我選了杜婉靈，欠你一條命。”他聲音很輕，被風吹散，“現在，我把命還給你，好不好？”

話音未落，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他竟真的縱身一躍，朝著那霧氣瀰漫的深淵跳了下去！

“季知景！”江硯臉色驟變，厲喝一聲，下意識想伸手去抓，卻只抓住一片破碎的衣角。

護衛們驚呼著衝上前，崖邊已空無一人，只有呼嘯的山風。

阮鳶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臉色微微發白，手指下意識攥緊了江硯的衣袖。

江硯立刻將她攬入懷中，擋住她的視線，沉聲吩咐：“下去找！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護衛們迅速動作，尋找下崖的小徑。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山風呼嘯，吹得人衣袂翻飛。

阮鳶靠在江硯懷裡，身體有些僵硬，目光落在虛空處，不知在想什麼。

江硯緊緊擁著她，低聲安慰：“別怕，有我在。”

不知過了多久，下方傳來護衛的呼聲：“找到了！人還活著！卡在半山腰的樹上了！”

又過了許久，幾個護衛用繩索和簡易擔架，將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季知景抬了上來。

他運氣好，落在了崖壁斜伸出的一棵老松樹上，緩衝了下墜之勢，但渾身骨頭不知斷了多少，臉上身上全是擦傷，口中不斷溢位鮮血，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看到阮鳶，他那雙渙散的眼睛竟又聚起一點微弱的光。

他艱難地抬起血肉模糊的手，想要去抓阮鳶的衣角，嘴唇翕動，氣若游絲：

“阿……鳶……求……求你……原……原諒我……”

每說一個字，就有更多的血沫從他嘴角湧出。

護衛看向江硯，江硯看向阮鳶。

所有人都看著她。

阮鳶從江硯懷中站直身體，一步步，走到擔架旁，低頭看著這個曾經愛入骨髓、也恨入骨髓的男人。

他眼中是卑微到極致的乞求，彷彿只要她點一下頭，他就能瞑目。

阮鳶看了他很久。

然後，她緩緩俯身。

季知景眼中爆發出最後的光亮。

然而，阮鳶只是伸出手，輕輕拂開了他試圖抓住她裙角的手。

動作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季知景，”她看著他，聲音清晰而平靜，一字一句，敲碎他最後一點幻想，“我不原諒你。”

季知景眼中那點光，瞬間熄滅，變成一片死寂的灰敗。

阮鳶直起身，不再看他，轉身走向江硯。

走到江硯面前，她停下，仰起臉，看向這個在她墜入深淵時伸出手，給她安穩和新生的男人。

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在季知景瀕死的目光中，她伸出手，環住江硯的脖頸，踮起腳尖，輕輕吻上了他的唇。

江硯身體微微一僵，隨即反應過來，手臂收攏，將她更深地擁入懷中，反客為主，加深了這個吻。

纏綿，溫柔，又帶著宣示主權的佔有。

春風拂過山崖，帶來桃花的淺香。

陽光穿透雲層，灑在相擁的兩人身上，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

而旁邊擔架上，季知景死死瞪著這一幕，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喉中發出“嗬嗬”的怪響，最終，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鮮血，從他眼角緩緩滑落，不知是傷，還是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