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棲歇數圓缺》阮鳶季知景_第十五章 阮鳶握着那把冰冷的匕首

阮鳶握著那把冰冷的匕首,手很穩。

隔著紅蓋頭,她靜靜看著眼前這個歇斯底里的男人。

然後,她一點點,極其緩慢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匕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在季知景絕望的目光中,她抬起手,緩緩掀開了自己的蓋頭。

鳳冠之下,妝容精緻,眉眼如畫,可那雙眼睛,卻冷得像結了千年的寒冰,沒有絲毫溫度。

“季知景,”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喜堂每一個角落,“你記不記得,我跪下來,哭著求你不要打掉孩子的時候,你對我說過什麼?”

季知景僵住,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她蒼白的臉,絕望的眼,抓著他衣襬的、顫抖的手……

阮鳶看著他瞬間慘白的臉色,輕輕笑了,眼淚卻順著臉頰滑落,沖淡了腮邊的胭脂。

“你說,‘孩子以後還會有的’。”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晰而緩慢,像鈍刀子割肉。

“可是季知景,我的孩子,永遠不會再有了。”

“大夫說,那碗紅花,傷了根本,我此生,再難有孕。”

喜堂裡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季知景如遭雷擊,猛地倒退兩步,難以置信地搖頭:“不……不可能……阿鳶,你騙我的對不對?我們會有孩子的,我們以後會有很多孩子……”

“以後?”阮鳶臉上的笑容擴大,卻比哭還難看,“我們沒有以後了。季知景,你說你愛我?你的愛,就是奪走我做母親的資格?就是讓我替你心愛的女人,去慎刑司受刑,去城樓示眾?就是在大雨天,把我像垃圾一樣丟在路邊?”

她抬手,擦去臉上的淚,可眼淚卻越擦越多。

“你的愛,太疼了。我要不起,也不敢要了。”

她轉過身,不再看癱軟在地、面如死灰的季知景,看向身旁一直沉默守護的江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的。

“夫君,”她聲音有些啞,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我們繼續拜堂吧。”

江硯反手握緊她冰涼的手,另一隻手溫柔地替她拭去淚痕,聲音低沉而堅定:“好。”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成——送入洞房——”

季知景被江府護衛死死按在地上,他拼命掙扎,嘶吼,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阮鳶披著那身刺目的紅,與另一個男人完成儀式,然後被那人牽著,一步步走向後堂,走向他再也無法觸及的餘生。

“不——!!阿鳶!阮鳶!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你回來——!!求求你回來——!!”

他的哭喊淒厲絕望,迴盪在喜氣洋洋的廳堂裡,卻無人回應。

禮成後,賓客漸漸散去。

江硯走到被按在地上、如同失去所有力氣的季知景面前,俯身。

“季世子,”他聲音很輕,只有兩人能聽見,“謝謝你。”

季知景茫然地抬眼。

江硯微微一笑,那笑容裡沒有半分喜色,只有冰冷的、勝利者的憐憫。

“謝謝你當初放棄她。”

“從今往後,她是我江硯的妻。我會疼她,愛她,寵她,把你欠她的那五年,百倍、千倍地補還給她。”

他頓了頓,看著季知景眼中最後一點光亮徹底熄滅,才慢條斯理地補充:

“而你,就抱著你那可笑的醒悟,在無盡的悔恨裡,慢慢腐爛吧。”

說完,他不再看季知景一眼,轉身,朝著洞房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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