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棲歇數圓缺》阮鳶季知景_第十章 每一個字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季知景心上。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視而不見的細節,如潮水般洶湧襲來——
她熬夜為他縫製冬衣時困得點頭的模樣;她學會一道新菜、眼巴巴等他品嚐時亮晶晶的眼神;她生病時窩在他懷裡、小聲說“夫君我難受”的依賴;還有那日她去慎刑司時,眼中徹底熄滅的光……
原來,那些早已融入骨血的習慣,那些不經意間的惦念,那些看到她與旁人親近時莫名的煩躁……
不是愧疚,不是責任,是愛。
他早就愛上了這個用五年時光,一點點溫暖他、侵入他生命的女子。
卻愛而不自知。
甚至,親手將她推開,傷得她體無完膚。
“啊——!!!”
季知景猛地抱住頭,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哀嚎,眼淚混著血水滾落。
他錯了。
錯得離譜,錯得荒唐!
“我要去找她……”季知景猛地抬起頭,眼中佈滿血絲,癲狂又絕望,“我要把她找回來……我要跪下來求她原諒……我把命賠給她!”
沈恪看著他這副模樣,既覺可恨,又覺可憐。
他鬆了手,沉聲道:“你去哪兒找?天下之大,她若存心躲你,你怎麼找?”
“翻遍大燕,傾家蕩產,我也要找到她!”季知景嘶吼。
沈恪沉默片刻,道:“在這之前,有件事,我覺得你有必要知道。”
他壓低聲音,“我最近聽到些風聲,關於杜婉靈和她前夫。她前夫到處跟人訴苦,說根本不是他負了杜婉靈,而是杜婉靈……與人私通,被他捉姦在床,這才休棄。”
季知景瞳孔劇震,猛地看向沈恪。
“你若真想找回阮鳶,就得先把身邊這些髒的臭的清理乾淨。”沈恪拍拍他肩膀,“去找吧,查清楚兩件事:一,阮鳶到底去了哪兒;二,杜婉靈,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季知景幾乎是立刻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力量。
查阮鳶的下落,查杜婉靈的底細。
當他看到“江南”、“蘇州”、“江家”這些字眼時,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而關於杜婉靈的調查結果,更讓他如墜冰窟。
那些他曾經深信不疑的“柔弱”、“可憐”、“無奈”,底下竟藏著如此不堪的算計和謊言。
甚至連她小產的那個孩子,都從未有過,極有可能是她為了博取他同情、離間他與阮鳶而編造的!
季知景帶著一身寒氣回到世子府時,杜婉靈正在主院對鏡梳妝,心情頗佳。
見他回來,立刻換上擔憂柔弱的模樣迎上來。
“知景哥哥,你回來了?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還在為阿鳶的事煩心?”她伸手想去拉他衣袖,柔聲安慰,“你別太著急,阿鳶只是一時想岔了,等她氣消了,知道你的好,一定會回來的。這些年她那麼愛你,怎麼可能真捨得離開……”
“夠了。”季知景猛地甩開她的手,力道之大,讓杜婉靈踉蹌後退兩步。
她驚愕抬頭,對上季知景猩紅可怖的眼睛,那裡面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暴怒和厭惡。
“知景哥哥,你怎麼了……”杜婉靈心下一慌,強笑道,“是我說錯話了嗎?你別生氣,我……”
“你身上什麼味道?”季知景忽然逼近一步,死死盯著她。
杜婉靈眼神閃爍:“沒、沒什麼啊,就是尋常的薰香……”
“我問你,下了什麼?!”季知景低吼,一把掐住她手腕。
杜婉靈吃痛,眼淚瞬間湧出,見他神色駭人,不敢再隱瞞,哭道:“是……是催情香……知景哥哥,阿鳶走了,我只是想……想代替她陪著你,我也願意和你在一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