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棲歇數圓缺》阮鳶季知景_第十七章 他今日穿着一身雨過天青色的長袍

他今日穿著一身雨過天青色的長袍,襯得人愈發清俊挺拔。

看到眼前情形,他眉頭微蹙,幾步上前,將阮鳶護在身後,目光冷冽地掃向地上的季知景。

“季世子,”江硯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光天化日,糾纏有夫之婦,這便是你鎮北侯府的教養?還是說,京城的鞭子,還沒挨夠?”

季知景對江硯的話充耳不聞,只死死盯著阮鳶,彷彿世間只剩她一人。

“阿鳶……”他又喚了一聲,聲音破碎。

阮鳶忽然想起什麼,抬手,從髮間拔下一支釵。

那是一支很舊的蝴蝶釵,金絲纏繞的蝶翼早已黯淡,甚至有些變形。

季知景瞳孔驟縮——

那是他當年從江南迴來,隨手買給她的。

他早已忘記,她卻一直戴著,直到離開侯府。

阮鳶看著手中這支伴隨她多年、承載了無數卑微期待的釵子,抬手,毫不猶豫地將它扔進了路旁潺潺流動的溪水裡。

“噗通”一聲輕響,金釵沒入清澈的水中,打了個旋,很快被水流沖走,消失不見。

“季知景,”阮鳶看著溪水,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我之間,早已了斷。就像這支釵,丟了,就是丟了。別再來了。”

季知景看著那支釵消失的方向,又緩緩抬頭,看著阮鳶平靜無波的側臉。

忽然,他低低笑了起來。

笑聲起初很輕,繼而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笑得渾身顫抖,笑得眼淚橫流。

笑著笑著,他猛地彎腰,“哇”地吐出一大口鮮血,濺在粉色的桃花瓣上,刺目驚心。

江硯將阮鳶往後帶了帶,避開那血腥。

阮鳶最後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也很空。

彷彿看的不是一個曾經深愛過五年、如今為她瘋魔的男人,而只是一個陌生的、可憐的瘋子。

然後,她轉身,握住了江硯伸過來的手。

江硯扶著阮鳶,想讓她上車,阮鳶卻搖了搖頭,目光投向寒山寺後山的方向。

“夫君,我想去後面走走。”

江硯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只吩咐護衛遠遠跟著。

兩人沿著小徑往後山走。初春的山林帶著涼意,空氣清新,偶有鳥鳴。

季知景搖搖晃晃地跟在後面,像一抹孤魂。

江府的護衛想攔,被江硯以眼神制止。有些膿瘡,總要徹底捅破,才能癒合。

後山有一處斷崖,地勢頗高,可遠眺蘇州城景緻。

阮鳶走到崖邊,停下腳步,靜靜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城池。

江硯站在她身側半步,沉默地陪著。

季知景在幾步外停下,看著阮鳶纖細挺直的背影,和他身側那個玉樹臨風、與她並肩而立的男人。

曾幾何時,站在她身邊的那個人,是他。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阿鳶……”他啞著嗓子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崖邊被風吹得破碎,“你還記得嗎?當年在崖邊,綁匪讓我選……我選了杜婉靈。”

阮鳶沒有回頭,彷彿沒聽見。

季知景卻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眼神空洞地望著懸崖下方深不見底的山澗,霧氣繚繞,看不到底。

“那時候,我真蠢啊……蠢到分不清珍珠和魚目,蠢到親手推開最該珍惜的人。”他低低笑著,笑聲裡滿是自嘲和絕望,“現在想想,或許從那一刻起,我就不配再擁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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