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棲歇數圓缺》阮鳶季知景_第二十章 窗下看書的她

窗下看書的她,院中賞花的她,廚房忙碌的她,甚至還有……在京城時,她坐在馬車裡、神色落寞的側影。

筆觸細膩,情意蘊藉。

每一幅畫右下角,都標註了日期。

最早的一幅,竟是她及笄那年,在京城燈會上,她猜中一個燈謎,展顏一笑的瞬間。

那時她還不認識江硯。

她捧著那些畫,在書房呆坐了很久。

晚上江硯回來,她問他:“你為何……對我這麼好?”

江硯看著她微紅的眼眶,瞬間明白她看到了什麼。

他沒有說那些年小心翼翼的暗戀,沒有說聽聞她嫁人時的黯然,沒有說得知她在侯府處境時的憤怒與心疼,更沒有說她墜崖失蹤時,他幾乎翻遍整座山的瘋狂。

他只是伸手,輕輕擦去她眼角將落未落的淚,笑了笑,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因為啊,當年在崖底找到你的時候,你燒得迷迷糊糊,抓著我的手說‘若有來生,定要嫁個心裡只有我一人的人’。”

他低頭,在她額頭落下輕柔一吻。

“我應你了,就得做到。”

畫舫緩緩前行,遠處傳來隱約的絲竹聲,有人在水榭中彈唱《白頭吟》。

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

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

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阮鳶靜靜聽著,歌聲縹緲,隨水波盪漾。

江硯從身後擁住她,下巴擱在她發頂,低聲問:“還想他嗎?”

阮鳶輕輕搖頭,靠在他溫暖堅實的懷裡,閉上眼睛。

“不想了。”

“只是偶爾會想,若當年,先遇見你就好了。”

江硯手臂收緊,將她更深地擁入懷中,聲音裡帶著滿足的笑意。

“現在也不晚。”

“阿鳶,我們有一輩子。”

同一時刻,京城,鎮北侯府。

春風拂過荒蕪的庭院,吹落一樹桃花。

季知景坐在輪椅上,抱著那件早已破舊不堪的披風,仰頭看著粉白的花瓣紛紛揚揚落下。

他混沌的眼中,忽然閃過一絲奇異的清明。

他低下頭,看著懷中披風,手指顫抖著,極輕、極輕地撫過上面模糊的繡紋。

然後,他張開乾裂的嘴唇,哼起那支江南小調。

調子依舊跑得厲害,斷斷續續,卻依稀能聽出當年的旋律。

哼著哼著,有滾燙的液體,從他那雙早已枯涸的眼眶中湧出,滑過髒汙消瘦的臉頰,滴落在陳舊的披風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春風依舊,桃花依舊。

他哼唱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終至無聲。

抱著披風的手,緩緩垂下。

滿是桃花的庭院裡,輪椅上的身影,漸漸歸於沉寂,再未醒來。

彷彿一場漫長而痛苦的夢,終於做到了盡頭。

只是不知夢醒時分,是解脫,還是另一場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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