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不勝清怨明月中》聞令儀蕭承璽_第十九章 朕朕把昱兒和安寧接出來了
“朕……朕把昱兒和安寧接出來了。”
他急急地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討好,“他們在長春宮,朕每天都去看他們……昱兒會背詩了,安寧會爬了……朕給他們講你的事,講你喜歡的書,喜歡的畫……”
聞令儀眼中終於有了一點波動。
蕭承璽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變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切地繼續道:“朕有件事……一直擱在心裡。”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她的神色:“安寧的名字……是慕容氏取的。朕從來沒真正認下。這半年,朕一直叫她‘安寧’,但那只是個乳名……朕想著,該給她一個正式的名字。”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帶著試探:“這名字……該由你來取。你是她母親,只有你有資格。”
聞令儀靜靜看著他。
蕭承璽被她看得心慌,急忙補充:“你若不喜歡‘安寧’這兩個字,咱們就換。換什麼都好……只要你喜歡。”
他說話時,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忐忑地等待判決。
這半年來,他無數次想過,如果她能回來,他第一件事就是要讓她給女兒取名。
這是他欠她的,欠她作為母親最基本的權利。
現在她真的回來了,他卻害怕了。
害怕她拒絕,害怕她覺得這是施捨,害怕……她再次離開。
聞令儀沉默了很久。
久到蕭承璽幾乎要窒息時,她才緩緩開口。
“懷瑾。”
“什麼?”
“就叫‘懷瑾’吧。”
她重複道,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懷瑾握瑜,希望她……不要像臣妾一樣,明珠暗投。”
蕭承璽心頭猛地一刺。
明珠暗投。
她是在說自己,也是在說他。
但他只能點頭。
“好,就叫懷瑾。”
聞令儀回宮的訊息,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千層浪。
朝野震驚,後宮譁然。
但蕭承璽用鐵腕壓下了所有質疑。
他說,皇后當年是遭奸人所害,不得已假死脫身。
如今真相大白,自當迎回宮中。
沒有人敢反駁。
因為廢后慕容氏還在冷宮裡關著,所有涉案的宮人都已處死。
誰也不想成為下一個。
聞令儀住回了長春宮。
一切還保持著原來的樣子,只是多了兩個孩子的痕跡,蕭昱的小木馬,懷瑾的撥浪鼓,散落在殿內各處。
她回來的第一天,蕭昱躲在乳母身後,怯生生地看著她。
“昱兒,”蕭承璽蹲下身,柔聲說,“這是你母后。”
孩子眨了眨眼,忽然跑過來,撲進她懷裡。
“母后!”他小聲喊,“父皇說,你去了很遠的地方……你回來了嗎?”
聞令儀抱住兒子,眼眶終於紅了。
“嗯,”她點頭,聲音哽咽,“母后回來了。”
懷瑾還小,不認人,但似乎本能地親近她,趴在她肩頭咿咿呀呀地笑。
那一刻,聞令儀覺得,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值了。
但只限於對孩子。
對蕭承璽,她始終保持著距離。
他每天都會來長春宮,有時陪孩子玩,有時只是坐在一邊,看著她。
眼神里有愧疚,有思念,有小心翼翼的愛意。
但她從不回應。
“令儀,”有次他忍不住,低聲說,“朕知道錯了。你能不能……給朕一個機會?”
聞令儀正在給懷瑾餵奶,聞言抬頭,笑了笑。
“陛下說什麼呢?”她聲音很輕,“臣妾現在不是很好嗎?”
“可是朕……”
“陛下,”她打斷他,“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們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嗎?”
蕭承璽說不出話。
他看著她平靜的側臉,忽然覺得,她離他那麼遠。
遠到,他窮盡一生,也追不上了。
但他還是每天來。
看她教昱兒寫字,看她哄懷瑾睡覺,看她坐在窗邊看書,陽光落在她髮間。
像個偷窺者,貪婪地汲取著一點點的溫暖。
哪怕那溫暖,從來不屬於他。
永昌十年,春。
皇帝蕭承璽駕崩,享年四十二歲。
遺詔傳位太子蕭昱,尊生母聞氏為太后,移居慈寧宮。
喪鐘響徹京城。
新帝登基大典後第三日,慈寧宮。
聞令儀——如今的聞太后,正在看江南來的奏報:今年春汛平穩,漕運通暢,萬民安樂。
她已三十有五,鬢邊有了幾縷白髮,容顏卻依舊沉靜。
深宮十八年,從淑妃到太后,她走了一條最險的路,也走到了最高的位置。
“太后娘娘,”青黛輕聲稟報,“冷宮那邊……那位,想見您最後一面。”
聞令儀抬眼:“慕容氏?”
“是。太醫說,就這兩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