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不勝清怨明月中》聞令儀蕭承璽_第九章 蕭承璽的手抖了起來

蕭承璽的手抖了起來。

他認得這字跡,是聞令儀的。

他也認得這畫風,細膩傳神,傾注了作畫者全部的心緒。

這不是什麼“舊情人”的畫像。

這是他。

是她入宮前畫的,藏在嫁妝箱底,三年未曾示人的他。

“縱被無情棄,不能羞。”

她寫下這句時,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是早已預見會被無情拋棄,卻仍抱著一絲卑微的“不能羞”的執念嗎?

那夜他說“朕與皇后有誓約在前”時,她聽著這話,看著這幅畫,心裡該有多痛?

“陛下……”

慕容姝臉色慘白如紙,上前想拉他的衣袖,“臣妾不知這畫上是……”

“你不知道?”

蕭承璽猛地甩開她的手,轉身盯著她,眼底猩紅,“慕容姝,你看看這畫!看看這字!這是什麼穢亂宮廷?這是朕!”

他一把將畫摔在她面前:“你告訴我,她藏一幅朕的畫像,日夜相對,是什麼罪?!”

慕容姝踉蹌後退,嘴唇哆嗦:“臣妾只是聽宮人傳言……”

“傳言?”蕭承璽笑了,那笑聲比哭還難聽,“就憑几句傳言,你對她用廷杖?封宮?讓她一個人躺在偏殿裡,大火燒起來都逃不出去?!”

他指著廢墟,聲音嘶啞:“慕容姝,那是兩條人命!她剛生下安寧不到兩個月!你就這麼恨她?恨到要她死?!”

“臣妾沒有放火!”慕容姝尖聲道,“是意外!是意外失火!”

“意外?”

蕭承璽指著跪了滿地的宮人,“封宮是你下的令!廷杖是你動的手!沒有你封宮,她會逃不出來?慕容姝,朕告訴你,她就是死在你手裡的!”

慕容姝被他眼中的狠厲嚇住,卻仍梗著脖子:“陛下是要為了一個死人,責問臣妾嗎?臣妾與陛下少年夫妻,生死與共,陛下如今竟為了一個生育工具,這般對臣妾?”

“生育工具……”蕭承璽喃喃重複這四個字,忽然覺得無比諷刺。

他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這個他曾發誓要守護一生的女人,此刻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漫上來。

“回你的鳳儀宮去。”

他閉上眼,聲音疲憊至極,“沒有朕的旨意,不許踏出宮門半步。”

“陛下——”

“滾。”

慕容姝咬牙,狠狠瞪了一眼那幅落在地上的畫,轉身離去。

蕭承璽慢慢蹲下身,拾起畫卷,指尖拂過那行小字。

“縱被無情棄,不能羞……”

他忽然想起她入宮第一年,有次他在御書房批摺子到深夜,她悄悄送來一碗羹湯,站在門外不敢進,是他喚她進來。

她替他研墨,手指纖細,動作輕柔。

他抬頭時,看見她正偷偷看他,目光相觸,她慌亂低頭,耳尖都紅了。

那時他只覺得這女子溫順乖巧,是個合適的妃子。

如今想來,那眼神里,分明藏著小心翼翼的傾慕。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那眼神消失了呢?

是從他抱走第一個孩子開始?

還是從她一次次跪在雪裡、跪在宮道上開始?

抑或是,從他那夜說出“朕與皇后有誓約”時,就徹底熄滅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現在這幅畫還在,那行字還在,畫畫題字的人,卻已經成了一捧焦灰。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焦黑的廢墟,轉身離開。

手中那捲畫,握得死緊。

蕭承璽將那幅畫帶回了乾清宮。

他讓人在殿內多添了幾盞燈,將畫懸在寢殿最顯眼處。

畫中少年將軍策馬回望,目光銳利,意氣風發——那是三年前的他,也是她眼中的他。

如今他穿著龍袍坐在這冰冷的龍椅上,卻再也找不回畫中那份飛揚的神采。

他屏退左右,一個人坐在燈下,看著那幅畫。

看著看著,眼前便模糊了。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她剛入宮時,還會在御花園折梅插瓶,會輕聲細語同他說話,會在宮宴上偷偷看他,被他發現時慌忙移開視線。

想起她第一次有孕時,小心翼翼撫著小腹,眼中閃著細碎的光,問他:“陛下希望是皇子還是公主?”

他當時怎麼回答的?

他說:“皇后喜歡皇子,若是皇子便好了。”

她眼中的光黯了黯,卻還是笑著說:“臣妾也希望是皇子,能為陛下分憂。”

後來孩子出生,他親自進去抱走,她哭著求他,抓住他的衣角問為什麼。

他說:“這孩子,從此是皇后的嫡子。你莫要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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