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不勝清怨明月中》聞令儀蕭承璽_第八章 聞令儀扯了扯嘴角

聞令儀扯了扯嘴角,那是一個極致慘淡又極致清醒的笑,“那是騙自己的傻話。傷害已經鑄成,疤永遠都在。談什麼重新開始不過是懦夫的逃避。”

她閉上眼,緩了口氣,再睜開時,眸底只剩一片沉黑的寒意:“這宮裡教會我一件事以德報怨,何以報德?唯有……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夜深,長信宮死寂如墳。

當夜,長門宮起了火。

火是從偏殿燒起來的,風助火勢,很快蔓延到主殿。

宮牆之內,救火聲、呼喊聲亂作一團。

無人察覺,那場驟然燃起的大火,除了焚盡一座冷宮偏殿,也悄然帶走了本應葬身火海的淑妃娘娘。

——

西山行營。

蕭承璽正坐在帳中,手中摩挲著一對白玉手鐲。

這是昨日當地官員進獻的,玉質溫潤,雕工精細。

他看見的第一眼就想起了聞令儀,她手腕纖細,皮膚白皙,戴上一定好看。

他竟從未送過她什麼像樣的首飾。

副將匆匆進來,跪地稟報:“陛下,宮裡傳來急報長門宮走水,淑妃娘娘……歿了。”

蕭承璽手中的玉鐲,掉在地上,得粉碎。

西山行營距京城三百里,蕭承璽策馬狂奔,棄御輦於不顧,只帶數十親衛連夜疾馳。

抵達宮門時,天色將明未明,長信宮方向仍有黑煙升騰,空氣中瀰漫著焦糊氣味。

他直奔長信宮。

火已撲滅,偏殿燒得只剩焦黑骨架,幾處樑柱仍在冒著縷縷白煙。

宮人太監跪了一地,瑟瑟發抖。

“人呢?”蕭承璽聲音嘶啞,目光掃過廢墟。

內侍總管哆嗦著上前:“陛下……火勢太猛,等發現時,偏殿已……”

“朕問你們人呢!”蕭承璽一腳踹翻跪在前面的太監,“你們都跑出來了,淑妃為何沒能出來?!”

那太監被踹得吐血,伏在地上不敢出聲。

一個跪在後頭的小宮女抖著嗓子哭道:“陛下饒命,昨夜皇后娘娘封了宮,不許任何人出入,守門的嬤嬤拿了手令,我們想救也進不去啊……”

“封宮?”蕭承璽猛地轉身,“皇后為何封宮?”

一片死寂。

只有寒風吹過廢墟的嗚咽聲。

“說!”

“皇后娘娘,前日、前日對淑妃娘娘用了廷杖……”

一個老太監顫聲,“說是淑妃娘娘穢亂宮闈,要嚴加看管……”

蕭承璽眼前一黑,險些站不穩。

廷杖?封宮?

“陛下——”

遠處傳來腳步聲,慕容姝匆匆趕來,鬢髮微亂,顯然也是聞訊而來。

她看到蕭承璽鐵青的臉色,心頭一緊,面上卻強作鎮定:“陛下怎麼連夜趕回來了?臣妾正想派人去稟報,這長信宮失火……

“你封的宮?”蕭承璽打斷她,聲音冷得像冰。

慕容姝一怔:“淑妃行為不檢,穢亂宮廷,臣妾依宮規懲戒,暫時封宮查證……”

“穢亂宮廷?”蕭承璽一步步走近她,“證據呢?”

“有宮人親眼所見,淑妃私藏男子畫像,日夜相對,分明是思念舊情人……”

“畫像何在?”

慕容姝語塞:“這,大火燒了,自然……”

“大火燒了?”蕭承璽冷笑,“好巧。”

他不再看她,轉身走向廢墟旁堆放的那些從火場搶出的雜物。

幾件燒焦的傢俱,幾冊殘破的書,一個翻倒的箱子。

他走到箱子前,盯著看了片刻,忽然抬腳,狠狠踹翻!

箱子倒地,幾件燒得半毀的衣物散出,一卷畫軸滾落出來,軸頭焦黑,畫卷卻因卷得緊實,只邊緣有些焦痕。

蕭承璽俯身拾起。

慕容姝臉色驟變,下意識上前:“陛下,這等汙穢之物……”

蕭承璽不理她,緩緩展開畫卷。

畫上少年將軍策馬踏雪,銀甲映寒光,眉目英挺。

正是三年前的他自己。

畫卷右下角衣袍處,有一行極小的題字,墨色清雋:

“春日遊,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縱被無情棄,不能羞。”

最後那句“縱被無情棄,不能羞”,筆鋒微顫,似有千鈞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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